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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權級別:獨家授權與委托   作品類別:電影劇本-農村電影劇本   會員:花山石縫草   閱讀: 次   編輯評分: 3
投稿時間:2019/4/29 6:39:50     最新修改:2019/4/30 8:54:21     來源:中國國際劇本網www.vgbszm.shop 
冤家聚會
作者:寧明仁
中國國際劇本網電影劇本創作室專業創作各種電影劇本、微電影劇本。 QQ:719251535
代寫小品

(客廳里,垂吊的燈泡發亮,搖搖晃晃。兩個男人正在進行你死我活的拳斗。你退我進,你來我往,場面驚險。銀幕上推出了片名:冤家聚會 )      

(換鏡頭,畫面顯出:二十世紀三十年代,中國永江市。)

1. 繞城的永江水上  夜,外

(江面上一片死寂,漁火星點閃爍。江邊幾個黑影晃動。夜色下,看見他們是荷槍實彈的憲兵。)

隊長陶福時悄聲下達命令;注意隱蔽,見到有人上岸,沖過去抓他!

(水面上一只小船無聲無息的向下流江邊駛來。)

(岸邊的一個茅棚里,一個年輕的賀梅娟站著摟抱著一個一周歲的兒子。她著急的眼睛向著門外張望。孩子驚醒哭起來。)

賀梅娟小聲的哄著;別哭,爸爸很快回來了。

(程希運駕著船江面上突然來了一只小船。小船上的人將帶有鐵鉤的竹竿勾住了程希運的船。)

(上流駛來的船上的人用撐船的竹竿敲打對方的竹竿,企圖想把對方的主干打掉。并且罵起來。)

程希運:找死嗎?快放開!

小船的人:小聲一點!我是來救你的。

程希運:我是不要人救!你是誰?

小船的人:我是小江派來接應你的。

        【鏡頭,江面上

        【程希運立游著,他對著也是立游的人說話:江峰兄弟,你約我來跟你游泳是啥意思?

        【江峰: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程希運:是啥的?

        【江峰:我們黨已經決定在龍周城舉行武裝起義。

        【程希運:好啊!我要趕去參加!需要帶什么家伙去?

        【江峰:帶槍彈去!

        【程希運:我就約幾個兄弟去搶憲兵的槍。

        【江峰:不用你去搶憲兵的槍。組織已經搞到了幾百支槍和一批子彈。你是熟悉左江水路,就派你開船送到龍周城。

        【程希運:只要我一個人送去?

        【江峰:永江市的教導團配幾個骨干同志化妝成你的船員,負責護送到目的地。他們也就留下去參加起義。

        【程希運:太好了!我到了目的地,我也要留下參加起義!

        【江峰:你還要趕回來。還有更重要工作等待你去干!

        【程希運:我服從指揮!我保證完成任務!

        【江峰:我跟你是單線聯系,你回來要馬上跟我匯報。

        【程希運:好的。

        【鏡頭轉回

程希運:你快去告訴小江,我已經完成任務回來了。很快就回到家了。

小船的人悄聲說:希運兄弟。你不能靠岸。

程希運:為啥?

漁民:憲兵隊長陶福時帶兵守岸邊,等候抓你。你快走開!

程希運:我要回去接老婆孩子一起走!

漁民:你放心走!你老婆孩子,已有人保護他們。

(江面上兩只小船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2.茅棚里

(一個身體強壯的青年漁民閃身站在門前茅棚。他輕輕的敲門。)

賀梅娟警覺的舉著木棍:誰?你敢進來就打死你!

門外漁民:我,江鋒。

(門開了,江峰閃身進去。)

賀梅娟:小江,你希運大哥幾時回來?他應該今天回來的。

      【鏡頭。江岸邊的茅棚

      【(程希運左手拿著一碗飯,右手拿著一雙筷子。他出生的看著妻子。賀梅娟正在喂一歲多大的孩子。她抬頭看見程希運看著自己,沒有動口吃飯。她笑了問話。)

      【賀梅娟:你還不吃飯。老看我干嗎?

      【程希運:我想跟你講一件事。

      【賀梅娟:啥事?

      【程希運:兩天之后,我要出一次遠門。

      【賀梅娟:去哪?

      【程希運:去一趟弄周城。大老板叫我幫運一船貨去那兒。

        【賀梅娟:幾時回來?

        【程希運:逆水行船四天到達那里。順水行船三天到家。加上在那兒玩一兩天,十天到家。我不在家你要帶好孩子!

        【賀梅娟:你放心走。我在孩子就在,絕不會讓孩子丟掉的。

        【程希運:有你這句話,我可以放心走了。吃了飯,我就到老板那兒去幫他扛貨裝船。

江峰:今晚回來。我來帶大嫂去接大哥!

賀梅娟:我在家等他!

江峰:大嫂,大哥運的是禁貨,事情敗露,憲兵就來抄家抓人。你快跟我走!

(江峰抱著孩子走在前面,跟在后面的賀梅娟拿著一只裝衣服的袋子。倆人消失在夜色中。)

3.江岸邊

(東方天際露出了一末朝霞。永江的大碼頭泊滿了許多大大小的漁船和貨船客船。憲兵隊長陶福時打個哈欠,從戰壕溝里站起來。他叫了一聲。)

陶福時:副隊長。

副隊長在另一頭站起來:到!隊長有何命令?

陶福時:收網。撤!

副隊長:隊長,叫弟兄們集隊回營房嗎?

陶福時:馬上去搜查程希運的窩!

副隊長:一班長。

一班長跑來:到!

陶福時:你立即帶全班弟兄跑去堵程希運的家門!媽的,他可能在別處上岸,溜回去了。

4.江邊岸上的漁民棚 

(陶福時拿著手槍,指揮士兵包圍程希運家人住的茅棚。)

陶福時:一班長!

一班長跑過來:到。

陶福時:你發現什么動靜?

一班長:報告隊長,啥動靜都沒有。

陶福時:我命令你立刻帶人進去搜查!若遇到反抗,開槍射擊!

一班長:隊長,獎勵是多少?

陶福時:抓活的,大洋五十塊。打死了,大洋十塊。快進去!

(一班長帶全班士兵沖向茅棚。他腳踢倒了茅棚的竹片門扇。幾個人操槍沖進去。)

(一班長和幾個士兵推到了床,有打爛了煮飯鍋,撿起了還能穿的衣服。)

(一班長一揮手,示意士兵們退出去。)

一班長:報告隊長,里頭沒有一個人。

陶福時:再進去仔細搜查!抓不到程希運,抓他的老婆孩子!

一班長:我們在里頭每一寸土地都三次搜查了。半個人影也沒見到。

陶福時:副隊長,你馬上帶人去抓幾個漁民來詢問!

副隊長:是。

(副隊長立刻叫身邊的幾個士兵跟他走。)

(憲兵副隊長和兩個士兵綁著幾個鄰居的漁民來到陶福時跟前。)

副隊長敬禮:報告。我們在岸邊只抓到他們幾個人。

陶福時舉槍對準漁民們:程希運偷運禁品去禁區。違反了國民政府的條令!我們就是來抓捕赤匪分子。你們快說,程希運在哪?

(漁民們低頭不作聲。)

陶福時槍指著老漁民:你說,程希運去哪了?

老漁民:漁民為生,四海為家,哪兒有魚就去哪兒打。

陶福時:你們不供,就是赤匪的同伙!把他們綁起來帶走!

老漁民:長官,我們漁民就是打漁同伙。

陶福時指著茅棚,跺一腳:燒!

(烈焰騰空。火光中陶福時指揮士兵押著幾個漁民離開江岸邊。)

5.江邊

(小江帶著賀梅娟他們身后又兩個黑影跟著。他們跑了幾條街,看看身后沒有黑影跟著,他們就向江邊的一個小碼頭跑去。)

小江:嫂子你先帶孩子下我的小船去,我要反身回去引走后面的兩條黃皮狗!

(賀梅娟抱著還和提著包袱走下船去。小江返回身向后面的兩個人影走去。)

(躲在陰暗處的小江跳出來,攔住跟蹤的憲兵,跟他們打起來。)

(畫面出現了一人跟兩個人武斗的場景。)

(賀梅娟在船上,突然聽到槍聲響,又聽到小江的喊啊的一聲。賀梅娟臉上呈現了揪心的痛苦表情。)

6.江邊

 (賀梅娟抱著孩子來到一處有凝血的地方。她看了很久,有張望四周。)

     (一個老婦人走過來。)

老婦人湊到賀梅娟的耳朵:這是小江昨夜被憲兵打死的血。你不要再看了,趕快走吧。

賀梅娟咬嘴唇一下:嗯。

     (賀梅娟臉上馬上流下眼淚。她又轉身走下小船去,拿了包袱,又走上岸邊來。)

賀梅娟張望四周;兒子,我們先去小姨家住一段時間,等到爸爸回來了,我們再來跟爸爸住一起。

     (賀梅娟背上背著孩子,手提著包袱,走在原野小路上。人影越來越遠。)

 

7.江岸上

(月光朦朧。程希運站在已經被燒毀了的茅棚舊址,一臉茫然。)

老漁民走近來:誰呀?

程希運:我,希運。

老漁民滿臉恐慌:你快跑!憲兵們正在追鋪你。

程希運:大伯,我的妻子和孩子呢?

老漁民:他們可能被憲兵抓走了。

程希運:抓走?

老漁民:陶福時還抓我們去拷打暈過去。他不會放過你的妻子和孩子的。

程希運篡緊拳頭,昂頭向天怒喊:賀梅娟你在哪?我要報仇!

8.兵營里

廚房里,許愛芬背著孩子正在做飯菜。

(許愛芬端最后一道菜來到客廳,放下了菜碟,她把背上的孩子解下來。)

(許愛芬抱著孩子,親了幾口,逗著孩。

許愛芬:陶生,爸爸就要回來了。媽媽講個故事給你聽。前幾年,媽媽跟外婆逃荒,在路上跟外婆走失了。媽媽正在幾個黃失措的時候,一個躺在路邊的傷兵喊媽媽過去救他。媽媽就過去給傷兵包扎傷口,又去找水來給他喝。后來傷兵就跟著媽媽走去追趕隊伍。這個傷兵就是現在你的爸爸。

陶福時推門進來,他笑了笑:你呀,孩子剛剛滿一周歲,你講這樣的故事,他不懂得。愛芬,那時如果沒有碰到你,我沒命了。

許愛芬:我也是正巧碰上你,才有活路。

      【鏡頭。荒野外

      【一幫逃荒的老百姓被后面追來的軍隊沖散。

      【許愛芬神色慌張的鉆進一處灌木林躲起來。

【許愛芬四處張望,尋找母親。她在翻找死尸的時候,被一只手抓住。她驚叫起來。

【躺在地上的陶福時用微弱的聲音:小妹子,水,給我一點水喝!

【許愛芬:你怎么啦?

【陶福時:我被追兵打傷了。

【許愛芬把自己僅有的一點水給陶福時喝。

【許愛芬扶著陶福時艱難的走上路。

【鏡頭轉回。

(陶福時脫下帽子,把帽子扔到桌子上,又把扎在腰間的手槍放在桌子上。)

(陶福時摟住許愛芬熱烈的吻。)

(許愛芬給他吻了后,從腰間拔下汗巾,遞給他:滿頭是汗,先擦擦汗水。)

(陶福時擦了汗水,坐下椅子。)

許愛芬:你呀,幾天幾夜在外干什么的?

陶福時:追捕通赤匪分子。

許愛芬;抓到多少人?

陶福時:差不多抓完了,只有程希運沒有抓到。

許愛芬:你認識他嗎?

陶福時:跟他買過魚。

         【鏡頭。

【清晨,江岸上有趕早市的漁民用魚盆賣魚。盆里的活魚在水里搖頭擺尾。魚盆傍邊有價錢牌。清早來買魚的市民來來回回的徘徊在魚行。

         【陶福時帶一個勤務兵來到永江碼頭,他站在賣魚的漁民跟前,看了價錢牌,踢了一下地上的魚盆;河魚還是塘魚?

         【漁民:河魚!我不騙人。

         【陶福時:秤魚!你叫什么名字?騙人的,我要找你算賬!

         【漁民一邊秤魚一邊說:我叫程希運。貨真價實,不怕你胡來糾纏!

         【鏡頭轉回

許愛芬:他幫赤匪干了什么事?

陶福時:他把一船槍支彈藥運去給赤匪暴動。

許愛芬:你天天帶兵去抓人,不怕有人找上門來報復嗎?

陶福時指著桌上的槍:我有槍,怕啥!

許愛芬;我天天都為你提心吊膽。你快點轉行吧。

陶福時:再挨段時間,多撈一點錢,再去做生意。

許愛芬:早點改行早安全!

陶福時雙手伸向許愛芬:孩子來,給爸爸抱一抱。

許愛芬把孩子遞給丈夫,

陶福時給孩子親了一口:哎喲,今天是你滿周歲,應該慶祝一下。

陶福時:今天要為兒子慶祝滿周歲,你炒好菜了沒有?

許愛芬:菜都已經炒好了,只有一鍋肉湯沒有端上來。可以開飯嘍。

陶福時向門外喊:勤務兵,你趕快去喊副隊長和一班長來這兒吃飯。

門外的十幾歲勤務兵伸頭進門來應聲:是!

許愛芬伸手過去接要了孩子:爸爸你去端肉湯來!

(陶福時起身走去廚房端菜。)

9.室外

(穿著憲兵服裝的程希運來到了陶福時住所,他趴在窗戶外邊,用手輕輕的拉一下窗扇,窗扇啟開了一點。程希運很高興笑起來了。)

(程希運湊著窗扇的縫往里瞧。仔細的看了許愛芬。她抱著孩子一個孩子坐在椅子。)

畫外音:怎么不見那個家伙?讓他活下去,又有很多同志被殺害的。我一定要干掉他!

(程希運正想要轉身走開的時候,陶福時端著一大碗湯水走近屋里來了。)

(程希運微笑起來,一下子猛地的拉開窗扇,跳將進去。)

10.室內

許愛芬發現一個大漢從窗口跳進來,非常驚慌的尖叫起來啊;啊——即刻抱孩子鉆進桌底下。

(陶福時將大碗湯水放下桌子去,與程希運對峙。)

陶福時喝;誰?

程希運:冤家仇人!

陶福時定睛一看:啊!程希運!你來干嗎?

程希運:討血債!

(程希運揮著拳頭,向陶福時撲過去。)

(陶福時連忙迎戰。兩人打起來了。)

(程希運一拳打中了陶福時的胸膛。陶福時一腳踢中了程希運的腿。程希運差點倒下來。)

(陶福時撲到桌子前面來。抓起了海碗湯水。)

(陶福時立刻把一碗湯擲過去。程希運將頭一閃,左臉遭到熱燙燙的水淋中。)

(程希運閉上左眼,伸手去抓到了桌子上的手槍,忍痛向陶福時打了一槍。陶福時捂著肚子倒下地來了。程希運又舉槍對準地上的陶福時口了幾下槍機,不見搶響。)

(程希運將手槍砸向陶福時,此刻室外傳來了急促的哨子聲。)

有喊聲:緊急情況,馬上集合!

(程希運又從窗口跳出去。)

憲兵副隊長帶一幫士兵沖進來,他問:隊長,什么情況?

陶福時:程希運行刺。趕快搜查!

副隊長:是!一班長,你馬上和幾個兄弟送隊長去醫院搶救!其他兄弟即刻搜查營房大院!

11.室外

(四個人抬的擔架走出了門口,許愛芬拎著一個行李包追出門來,喊話。)

許愛芬:擔架的停一下!

(副隊長一把拉住抬擔架的士兵。)

副隊長:停,停一下!嫂子你喊啥呢?

許愛芬:這幾件衣服要拿去醫院,隊長才有衣服替換。

(許愛芬把行李包放到擔架上,安放在陶福時身邊。陶福時睜開眼睛看了許愛芬,他開口說話。)

陶福時:愛芬,我要去醫院只上了,生死未知。如果我有了三長兩短的話,你在后頭照顧好兒子。兒子可是我們陶家的獨苗。

許愛芬用手去幫他抹了臉上的淚水:你不要講這樣的話,你去醫院治傷,很快就回來了。你不在家,我會精心照料好孩子的。你放心走吧。

陶福時:愛芬,我不在了,你如果住在兵營不方便的話,就帶孩子去老房子。

許愛芬點點頭:嗯。

副隊長:隊長大哥,你安心養病,大嫂住在兵營里,若碰到困難的,兄弟我要盡力幫忙的。

12..室內

(愁眉苦臉的許愛芬抱著孩子。勤務兵拿著一張報紙進來。)

許愛芬:小張,你去看過隊長了沒有?

勤務兵:軍醫院戒嚴了,不準我進去。

許愛芬:還聽到什么消息?

勤務兵:太太,我聽消息說,隊長剛進院的晚上,又挨刺一刀。

        【鏡頭。

        【程希運左臉包扎一條黑巾,走進陶福時的病房。他掏出尖刀。

        【守衛在病床的軍醫跳將過來,抱住了程希運,大聲喊:有人行刺——

        【程希運掙開了軍醫的手,沖過去,一刀砸下去,砸中了陶福時的大腿。

        【陶福時滿臉恐怖,驚叫:啊——救命啊!程希運殺人!

        【病房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程希運從窗戶跳出去。

        【鏡頭轉回

許愛芬:啊,是誰刺的?

勤務兵:報紙上說,兇手是程希運。

許愛芬:兇手抓到了沒有?

勤務兵:沒有。醫生分析,全城通緝,兇手無處治燙傷。他會因臉腐爛而死。

許愛芬:隊長情況如何?

勤務兵:太太,報紙上說了,隊長由于傷勢過重,搶救無效去世了。

(許愛芬啊的一聲昏倒下來。)

勤務兵驚慌失措大喊;快來救人啦——

(門口進來了副隊長。)

(副隊長伸手去捏了許愛芬的人中,色狼眼睛不眨的盯著許愛芬胸膛。)

副隊長輕聲呼喚;大嫂快醒!

許愛芬醒過來:福時不在了,我也不活了。

副隊長:大嫂,為了孩子你要活下去!

(許愛芬恨著眼淚看著隊長,又看了懷抱里的孩子,咬著牙點了頭。)

13.江河面上

(江岸邊死寂。程希運跑來到了岸邊,他把手里的沾了鮮血的尖刀扔下水里去,又把遮住左臉的黑巾接下來,也扔下水里去。特近鏡頭,程希運的左臉發紅起泡。他跳下一只船,用手掌舀水洗臉幾下。拿船槳劃船,逆江而上。)

(老漁民順流而下,他跟程希運的船交會的時候,認出了程希運)

老漁民:你去哪?

程希運:躲難。去柏塞城。

老漁民:不行!右江河上卡得嚴。

程希運:那我就走左江。

14.室內

(許愛芬抱著孩子默默的流淚。副隊長一手拎酒瓶,一手提著肉塊和幾樣青菜走進門來。)

副隊長把手里的的肉和菜遞向許愛芬:嫂子,大哥為黨國犧牲了,他是一位英雄。我為有這樣的兄長而感到驕傲。你呢,也為有這樣的丈夫而自豪。你呀,順勢節哀,該吃的吃,該樂的樂,該高興的高興!我呢,要像大哥一樣關懷你,給你快樂,給你幸福。來,拿菜去弄幾個菜,我陪你吃一頓飯。

(許愛芬很不情愿的看著他,沒有伸手去接東西。)

(副隊長在此把東西伸過去,催促她接要。)

(許愛芬只好將孩子轉到身后,背了孩子。她才拿著東西走去廚房。)

15.室外

(副隊長站在門外,他皺著眉頭看立正在門外的勤務兵。)

副隊長喊:一班長。

一班長跑來,敬禮:到。

副隊長指著勤務兵:這位弟兄調去一班。你立刻帶去!

一班長立正:是。

(勤務兵低頭跟一班長走。)

16.室內

(許愛芬懷里抱著孩子,坐在副隊長的對面,陪他飲酒。)

(副隊長倒了兩杯酒。他把一杯酒遞給許愛芬。)

副隊長:愛芬,來,陪我飲幾杯!

(許愛芬接過酒杯)

(副隊長眼睛乜斜了,他解開衣扣,扇了幾下。身后過來摸了許愛芬的臉蛋,狂笑起來。他猛然站起來,撲倒許愛芬跟前,奪要了孩子,把孩子放下地上。孩子四肢猛踢著,嚎哭起來。副隊長猛摟著許愛芬走進房間。)

17.室內

(孩子躺在地上四腳亂踢,哭聲凄涼。)

(副隊長一邊整理衣服,一邊很滿意的微笑走出門口去。)

(許愛芬衣服不整的走出來,她抱起了孩子。)

(門外的一班長跑進來,一把搶要了孩子。)

許愛芬驚訝說:你要干什么?

一班長壞笑說:我要像副隊長那一樣!

(副班長把孩子又放下地上來,強行將許愛芬抱起,抱進房間。)

地上孩子又嚎哭起來。

18.街道上

(許愛芬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提著一只袋子。她滿臉淚水的走出兵營大門口。艱難的走向街道去。)

(勤務兵小張在后面追來。他一臉茫然看了許愛芬。)

小張:太太你去哪?

許愛芬:狼虎窩我住不了。我要回家!

小張:太太是回隊長原來的祖房嗎?

許愛芬;嗯。

小張:我送太太回去。

(小張接要了許愛芬手里的袋子,走在前面。走完了一條街,他們站在一間很舊的房子。許愛芬掏出鑰匙,開門走進去。)

小張把袋子放下地來了,他很內疚;太太,你所遭遇的,我知道了。我沒有保護好太太,對不起陶大哥。我走了,太太多保重!

19.小城鎮 

(小鎮墟集日,小街道上,人流如織,熙熙嚷嚷。賀梅娟抱著孩子,背著包袱,站在街道旁邊,攔了幾個婦女問路,沒人睬理她。)

(一個小孩子走過來,賀梅娟擋住孩子,從身上掏出一顆糖果,遞給孩子。)

孩子很好奇的:阿姨,你為啥給我糖果?

賀梅娟:哦,阿姨問一下,戰老師家在哪?

孩子:我帶你去。

(小孩子帶著賀梅娟來帶一間很舊的民房,他指著房子,轉身過來看了賀梅娟。)

小孩子:這就是戰老師的家。

賀梅娟:謝謝你孩子!

(賀梅娟又給了孩子一顆糖。孩子很高興的跑開了。)

20.民房里

(賀梅娟輕輕地敲門。門開了。一個年輕的男子探頭出來,臉上馬上露出笑容。)

賀梅娟:哦,小姨丈好!我來打擾你了。

戰老師:哎喲,是表姐!稀客!快進來!

(賀梅娟進了屋。戰老師請坐。她掃視一下屋里。客堂里正中貼有一幅孔子畫像,畫像兩旁貼有一副對聯。)

                                                                                      ( 上聯:筆墨產谷世代用

下聯:書田無稅子孫耕)

小姨笑嘻嘻的從后堂走出來。

小姨:帶著孩子,從老遠的城市來看望我們,我們真的不知道怎樣感謝你了。

賀梅娟:我不是來看望你們,是來投奔你們的。

小姨:啊,你在城里呆不了?

賀梅娟:唉,姐夫闖了禍,我才逃命來你們這兒躲的。

小姨:姐,姐夫回家里了,不見到你們母子兩,他會找到這兒來的。

賀梅娟:結婚三年,我從來沒有跟他說過還有你們這家親戚,他不會找到這兒來的。

戰老師:我剛剛在白紙上知道姐夫被憲兵通告追鋪。表姐,來到這兒就安全了。我們有吃的,你們也不會挨餓。你就放心住在這兒吧。等到我們打聽到姐夫的下落,再送你們母子兩去團聚。

賀梅娟:我就是擔心連累到你們的。

戰老師:表姐就對外說是我的大嫂。外甥就是我的侄子。這樣就沒有人懷疑你是從永江市跑來的了。

賀梅娟:行。

21. 左江河上

(天空上烏云滾滾,大風吹刮,河岸邊的大樹被刮得嘩嘩的響,樹枝被刮斷。大雨傾盆潑下來。)

(河水渾濁,水流很急,水面上有一團一團的草木飄流下來。一只木船緩慢的逆水行舟。程希運從低矮的船棚里探頭出來。)

【鏡頭;

【程希運左臉已經爛得像一塊發腐爛了的牛肉。他的臉上溢出非常痛苦的神情。

【鏡頭轉回

程希運:洪峰就要來了。媽呀,餓得肚皮貼脊梁了。水面漂來一個紅薯多好呀。

程希運的左邊有一座山峰,山峰上有巨大的壁畫。

程希運自言自語:喔,壁畫!我到了巴萊山了。

(左邊的田地已經被淹沒了。右邊的村子還安然無恙。)

(程希運艱難的將船搖到水邊的一棵大樹,又將繩子綁在樹干上去。)

(一陣大風突然刮來,把船篷刮翻,掉下水里去。程希運趕忙水瓢把船艙的積水戽出去。)

(一個人跟大風雨做搏斗的場面映現出來。)

(程希運很艱難的將一瓢水抬到船幫,又慢慢地將水瓢的水往外潑。)

(上流飄流下來三個人,在波浪翻滾中,程希運看見他們站在一副竹排,竹排上還戴有一大推稻捆。他們下半身已經沉在水里,人身搖晃,處境十分危險。他們向程希運揮手呼喊救命。)

程希運喊:喂,怎么啦?

揮手的人:我們的竹筏快要翻覆了。快來救我們!

程希運喊:別慌亂,穩住!我就過去救你們!

(風雨交叉中,程希運駕著木船去追趕竹排。拋了幾次繩子,竹排上的人終于抓住了繩子。他們靠近了木船,又一個接著一個的爬上木船。)

(三人全都上了船,竹排浮起來了,原來竹排上的一大推稻捆被繩子捆綁住了。)

程希運憤怒罵道:媽的,笨蛋!用繩子捆綁稻捆,水泡久了,竹排太重要下沉。要財不要命!刀子割斷繩子,谷捆漂走了,人不是得救了嗎?

一人:我們沒有帶刀來。

程希運:喂。你們是哪里人?

剛上船的一人:我們就是巴珠村人。左邊那個村子就是我們村。

又有一人:多虧大哥相救,不然我們就喂魚了。

另有一人:大哥,把船槳交給我們搖船靠岸吧。

程希運:風浪這么急,你們駕不了船。別說廢話!分兩邊坐好,我們就搖船去岸邊。

(程希運駕著木船在激浪翻騰中像一張樹葉漂蕩著,他搖獎很吃力,每搖幾次船槳,他就皺一下眉頭,咬一下嘴唇。他還是堅持的搖船槳,木船在風浪中一上一下的向著岸邊馳去。)

22.江邊

(天上的烏云縫隙里瀉下一束陽光。風靜雨停了。水岸邊的村民把蓑笠脫下來,放在地上。有人指著向岸邊驅來的船。)

很多人喊:船!船來干啥?

(人們紛紛跑下水邊迎候船的到來。)

(木船靠了岸,程希運把船槳放在船里,他艱難的站了起來,又趄趔的走到船頭,抓起了竹竿,把竹竿插下船頭的一個孔,又用力的把竹竿狠狠地往下插。)

(木船被固定住了,程希運雙手順著竹竿慢慢的往下滑,人一下子摔躺在船頭。)

(獲救的三人其站在程希運身旁。臉上呈現恐慌。)

他們齊聲喊:大哥,你怎么啦?

(程希運睜閉著眼睛,沒有應聲。)

(幾個人下水來,他們走近船看熱鬧。)

有一個人:啊——麻風人!麻風人剛剛死,傳染性很強呢。你們怎么帶個他來?

獲救的人:我們差不多淹死了,是他救了我們,又送我們回來的。

(看熱鬧的人立即跑上岸去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男人一邊走下水一邊說話。)

老男人:我來辨認一下,到底是什么人。

船上的人:三叔公快來看!

(三叔公上了船,他伸手去試探躺在船頭的人。)

三叔公:他不是麻風人!麻風人都是雙臉發紅發腫毀爛的,他只有半邊臉起泡流膿。他是被燙傷的!還有氣,還能救得活的。快快抬他上岸去!

(三叔公先抱了程希運的頭部,又招呼其他人來幫忙。幾個人抬著程希運走上岸邊去。)

(三叔公坐在地上扶著程希運。轉頭看了身邊的人發話。)

三叔公:阿彪帶幾個人趕快去抱干草來,燒大火,他要烤暖。他暖了就醒。

(三叔公身旁有四堆火熊熊的燃燒。程希運睜開了眼睛,他慢慢的抬起頭,張開嘴了。)

三叔公:你想說什么話?

程希運很虛弱的:有粥給我喝幾口!

三叔公:阿彪,你趕快去我茅棚端來一碗粥!

(程希運喝了一碗粥,轉頭看大家。)

程希運:謝謝大家救了我!

三叔公:你有救人之恩。你叫什么名?家住在哪?

程希運:我姓龍名周。很小就沒父母,在弄周城流浪討吃。

三叔公:哦,你叫龍周。我老了就叫你龍周仔,比你小的人就叫你龍周哥,小孩子就叫你龍周伯。      

畫外音;從那以后程希運就用龍周的名字。

三叔公:龍周仔,你為什么臉上被燙傷?

龍周:我在酒家跑堂,失手摔壞了幾個碟子和菜,老板娘就把滾燙的開水潑向我來,老板還拿木棍狠狠地揍我一頓。我走投無路就偷老板的船跑開。想不到流落到你們這里來。我已經幾天沒有吃了。

三叔公:老板一家真是壞透了。龍周仔,你不再治傷,臉上爛掉見骨頭就死了。你同意的,留下來,我用草藥給你治傷!

龍周:太好了。可是我現當下身無分錢。

三叔公:我無兒無女,要錢來干嘛。你傷口好了,就跟我搭伙在這河口當渡。我們巴珠村河口沒有船,過河都是用竹排很危險。

(掙扎跪下來,給三叔公磕頭。)

龍周;行行。我干脆當您兒子。

23.河岸坡上

(清晨,茅棚門外,龍周在練武。阿彪走來看著龍周練武。龍周拳腳打得呼呼生風。)

阿彪拍手喊:好!龍周仔,原來你還有一套功夫。我要拜你為師,你要教我功夫喲!

龍周:等到冬天,天氣不熱了,我再教你功夫。再說我的傷口剛剛好,還需要調養一段時間。

阿彪:嗯,那就等到冬天吧。你臉上還痛嗎?

龍周舉手摸了左臉說:不痛了。我的義父藥方真靈,半個月就治好了我的傷口。

阿彪:三叔公在廟里當和尚時,是專門采藥制丸。他還俗回來,見到鄉親生病,他給一包藥病就好了。你的燙傷太重了,才需要時間長。如果你來早點兒,你臉上的傷疤不會那么大的。

龍周:你有鏡子嗎?借給我看自己一下。

(阿彪從口袋拿出一塊小鏡子,遞給龍舟。)

(特寫鏡頭;龍周左臉的一塊大傷巴就像一塊褶皺的牛肉干。)

龍周苦笑著:哼哼,我命撿回來了,面貌變丑了,變得鬼不鬼人不人。我父母親返生回來也認不出兒子了。

阿彪:你有娶過媳婦沒有?

龍周:窮漢娶媳婦,露水夫妻。名堂有等于沒有。

三叔公走來;走了,鄉親就要過河去干活了。我們趕快下河去擺渡。

24.船頭上

(紅日當頭。河道兩岸沒有行人。三叔公把船撐到和中央,用竹竿將船插住了。)

(三叔公坐下來,有招呼龍舟再坐下來。兩人面對面的坐著。)

三叔公:我問你,為什么撒謊話?

龍周:爹,我說謊話?

三叔公:不再騙人。你有一身功夫,為什么還被老板和老板娘害呢?你說你流浪街頭,怎么娶得媳婦?你真心做我義子,就講真話!

龍周:嗯,我就講真實的事情。

     【鏡頭轉到江邊。

     【一只魚船靠了岸,程希運向著岸邊揮手喊,我回來了,下來吧。

     【賀梅娟抱著孩子走下水邊來。程希運把跳板架到陸地。賀梅娟抱著孩子沿著跳板走上船。

     【程希運接過孩子,賀梅娟拿撈網撈取水倉的魚。程希運逗孩子笑了。一家人其樂融融。

     【小江突然來了,程希運就叫賀梅娟拿魚上岸去賣。他跟小江密談事情。

     【鏡頭轉回

三叔公:既然你有了家小,為什么丟下妻子孩子,一個出外獨闖?

龍周:為了干一番大事。

三叔公:啥大事?

龍周:爹,你不是曾經跟我講過,眼下老百姓日子過得很苦,不知道何日才能翻身過上好日子?我要干的就是要幫老百姓過上好日子的事。

三叔公:干脆說明白點兒!

龍周:干脆簡單的就是把一船槍彈從永江城運去弄周城。

三叔公:啊,你是參加了龍周暴動起義?你的媳婦同意嗎?

龍周:算是參加了。但是又聽從指揮返回永江市,才遭到受傷的。我的媳婦沒有反對意見。

     【鏡頭轉到江邊

     【岸邊上的一排漁民暫時居住的茅棚。一個茅棚里,程希運跟賀梅娟說話。

     【鏡頭轉回

【程希運:娟娟,我要幫朋友運一船貨去外地,你在家獨自帶孩子等我回來。

【賀梅娟:幾天回來?

【程希運:來回需要十天左右。

     【鏡頭轉到江邊

     【一個烏黑的夜晚,程希運駕船到了一個河口。小江指揮幾個人把成箱的槍支和子彈搬上船。

     【程希運跟幾個男子駕船逆水而上。

     【賀梅娟抱著孩子跟小江匆忙忙的走。

     【程希運站在茅棚被燒的地點。

     【程希運更陶福時武打場面,程希運被一碗湯水淋中左臉。

     【鏡頭轉回

三叔公:啊,原來如此。你跟我還是同路人。

龍周;爹,這話是啥意思?

三叔公:同路人就是搞革命的人、

龍周:啊,爹,你也是革命人?你幾時參加革命?

三叔公:以前我年輕的時候,參加過同盟會的黃興領導的憑祥暴動起義。起義失敗了,散伙了,

我就剃發當和尚。后來寺廟被軍閥燒掉了,當和尚沒地方住了,不得已回家來擺渡。

龍周:爹,你老了,以后渡口的活,就交給我來做。

三叔公:擺渡,遲早由你來接班的。當下趁早去找你的媳婦和孩子。

龍周:找人,慢慢來。現在我已經受傷變相了,找到他們,他們也許認不出我的呢。

三叔公:我陪你就去找媳婦孩子,找見了他們,他們若不相信的話,我就作證,讓他們相信你。然后就帶他們來這兒同住!順便打聽一下你的伙伴們在哪兒。有機會的話,你們年輕人就再干一場。

龍周:爹,出門就得花錢。等我有錢了,再去找他們。

三叔公:錢,我解決。趕快去找他們!越快越好,晚了,出了三長二短,就永遠找不到了他們。

25.江邊岸上 

(茅棚里,三叔公已經把包袱背在身上了,龍周還在匆忙收拾衣服裝進袋子。)

龍周:爹,你不應該賣掉老房子。

三叔公:老房子不賣,留下來是歸你。賣房子有了路費也是為了你。先去找媳婦和孩子,找到了人還憂沒有房子嗎?不要羅嗦,趕快收拾東西!

龍周:我們還是坐船去。

三叔公:走水路,你不怕被憲兵抓起來。走路,你就能順利到達永江城。路上碰到有車的,我們就坐車趕路,沒有碰上車的,我們可以租馬車趕路。

(三叔公和龍周走出茅棚,看見阿彪拿著一根竹竿站在路邊。)

三叔公:阿彪,你辛苦代替我們擺渡一回。我們去了就很快回來的。早晚看好渡船,別讓船流走。

阿彪;嗯,我每天都在船上,保證船丟不了。你們放心走。祝你們買賣順利!你們打算幾時回來?

龍周;短的半個月,長的不超兩個月。

(三叔公和龍周沿著河岸邊走,越走越遠。他們回頭來跟阿彪揮手告別。)

26.都市街頭

(太陽當頭照。街上人來人往。許愛芬一手提著一只袋子,一手樓在背上的兒子的屁股。她正在往家走。)

(一胖一瘦的兩個街頭混混迎面走來,胖的人攔住愛芬,瘦的動手摘要她的耳環和脖子上的項鏈。)

許愛芬大喊:救啊,有人搶劫!

胖的:你喊什么,老婆!

許愛芬大聲說:胡說!我是陶福時的老婆!

胖子:哈哈。陶福時死了,你不單是我的老婆,還是大眾的老婆!少說廢話,跟我回家!

許愛芬大叫起來:救啊——搶劫啦——

(街上行人紛紛跑開,沒有一個人出來幫許愛芬。)

(許愛芬見到沒有人來救她,她怕得渾身發抖。)

胖子:快走!往家走!

(瘦子又奪要了袋子。胖子拖著愛芬走。這是有個很英俊的年輕人突然跑來。)

年輕人喊一聲:住手!

胖子:你干啥?多管閑事!不要命啦?

年輕人喝道:把東西放下來!

胖子罵道:媽的,想死!

(胖子揮拳過來打人。年輕人出手一擋,又揚起了腿,一腳踢中了胖子的。胖子啊的一聲,倒下來。)

(瘦子放下袋子,撲過來要打年輕人。年輕人跟瘦子打起來。胖子爬起來了,他配合瘦子跟年輕人武打起來。)

(街上行人紛紛跑遠躲起來,許愛芬驚呆了,她還是摟著孩子屁股,站著看三人武打。年輕人一人跟兩個混混打。)

(胖子又被打倒了,年輕人越大越勇敢。他突然騰跳起來,右腿正好踢中了瘦子的胸膛,瘦子倒了下來。)

(年輕人指著地上的混混,開口說話。)

年輕人:瘦子,快東西全部交出來!

(瘦子哼哼的叫著,乖乖的從口袋里掏出東西。)

年輕人手提東西,說:今天饒你們一次。我下次再遇見你們胡作非為的,你們就沒命!

年輕人對許愛芬:表姐,不怕!我送你回去。

27.陶福時老房子 

(正廳掛著巨幅的孫中山畫像,畫像兩邊貼一副對聯。善上聯;革命未成功 下聯;同志需努力。橫額;天下為公。男年輕人坐在一只椅子。)

(許愛芬抱著孩子,為男年輕人斟茶。)

許愛芬:義士請用茶。

(男青年人看著許愛芬笑著。)

男青年人:表姐,你忘了我嗎?

許愛芬:你是誰?我記不起來了。

男青年人:我是阿武。那年我五歲你六歲,你跟媽媽去我家。

許愛芬眼睛直逼阿武:啊!你是阿武!你姐姐叫什么?她在哪?你媽媽叫啥?

阿武抿了一口茶;我姐姐叫阿翠,嫁在本村,她已經過世了。我媽叫大嬌,你媽叫二嬌。我媽媽現在跟我住在一起。

許愛芬十分驚喜:哦,你就是表弟阿武!十幾年不見,你長得我認不出來了。你來永江城干什么?

阿武:此次我來永江城,是幫老板運一船貨來的。

許愛芬:你想做生意的,就住在姐姐家里,姐姐很想跟你搭檔做買賣。姐夫已經不再人世了。

阿武:我是農村仔,不敢在大城市里闖蕩。姐夫去世,我們已經懂得了。我來之前,媽媽特意告訴我去告訴姐姐一個好消息。

許愛芬:啥好消息?

阿武:我村里一個姓李的財主死了,他的兒子在外面當軍長,軍長委托人幫他想賣掉祖房和所有田地。

許愛芬:他的祖房有幾間?田地多少?

阿武:四合院十幾間房,田地一百多畝。他想賣給有錢人家,一下子拿到全款。鄉下人沒有人哪有這樣能力。媽媽想到你,就特意交代我去告訴姐姐。姐姐有能力的就去買。人家祖房風水很好,三個兒子全都出去當官,特別是大兒子當上了司令官。姐姐你若是買下他的家產,住在他好風水的房子,日后外甥長大了也當上大官的。姐姐買下他田地,就出租給窮人種,每年收租還得幾千斤糧食。姐姐你是我媽的心肝寶貝,你若下去了,我媽媽還可以幫你帶孩子。你下去了,有我保護,村里的人不敢欺負你的。再不像你現在成天整日提心吊膽。等到外甥長大了,你再帶外甥回永江城來。

許愛芬:弟弟你說也對。李家整個家產,軍長開價要多少?

阿武:三千大洋。

許愛芬:姐姐就跟你下去,姐姐就跟他談一談,看看他減不減價錢。

阿武:他放話出來說,顧主有金條支付的,價錢可以減少一點。機會難逢,姐姐有條件的盡快出手。

許愛芬:明天你就雇人來幫姐姐搬家什下船。姐姐要去看你媽媽一下。

阿武:好的。我明天就帶搬運夫來搬東西。白天不太安全,晚上街上行人人少,我們就搬東西下船。

28.城里的酒樓

(陶福時領著以前的勤務兵小張走樓梯上二樓。)

(臨窗的一張桌子。陶福時和小張相對而坐,兩人慢慢的喝茶。陶福時叫來了跑堂小二,點了幾道菜和酒水。)

(跑堂小二端來了菜,又拿來了一瓶酒。)

小張:隊長,你剛進醫院不幾天,報紙就登了你死了的消息。現在你又活回來,這是怎么回事?

陶福時:我剛剛進醫院的頭個晚上,匪徒程希運跟蹤到醫院要行刺,扎了我一刀。上峰為了搶救我的生命,就把我連夜送去外省治傷。又為了不讓匪徒跟蹤去殺我,他們就在報紙上亂登我死了的消息。

小張:隊長回來了,又當憲兵隊長嗎?

陶福時:上峰安排我下步兵營當營長。

小張:哎喲,當營長!隊長高升了。

陶福時:高升個屁!當營長就要帶兵進山里去剿匪,比不上在城里當憲兵隊長安然。

小張:您幾時去上任?

陶福時:我休息十天就去報到。我問你,我去過兵營宿舍,怎么見不到我妻子和孩子呢?

勤務兵:您的太太已經去街上的老家住了。

陶福時:她為什么離開兵營?

小張:太太要走的時候,我正好碰上,就幫太太拿東西回去。路上太太說,兵營是狼虎窩,她住不了。

陶福時:狼虎窩?啥意思?

小張:狼虎就是以前的副隊長和班長們。他們輪流來騷擾太太,太太害怕了才回到老房子住。現在您回來了,他們還沒有見到您。若是他們見到了您,可能要先下手除掉您。隊長,你可要多加小心。

陶福時憤怒拍一下桌子說:我為黨國幾乎獻出生命,可是黨國卻不保護我的妻兒。老子不干了!

29.陶福時鄰居屋里 

(陶福時提著禮品包,輕輕地敲了門。屋里走出一個花白頭發的老男人。老男人很驚訝。)

老男人揉揉眼睛,仔細的看了陶福時:喲喲,你就是福時仔嗎?

陶福時:老伯。我就是你鄰居的福時仔。

老男人:報紙上都說你死了,你是返生嗎?

陶福時:我是到外地治傷,那些記者就胡亂說我死了。現在我康復回來,特地來拜見您老人家。

老男人:喔喔,請進屋里坐坐!

(兩人進了門。陶福時送上了禮物,老男人接要了禮物,請陶福時坐。)

陶福時坐下又馬上站起來,著急地問:老伯,聽說我的回來了,怎么今天只見大鎖頭掛在門口,我喊了大半天,也不見應聲。我的媳婦她去哪了?

老男人:前幾天,我聽見你家兵乓響,我就開門出去看。看見一個大漢抱著你的孩子,跟在你媳婦后面,好像是強人劫持了你的家,因為還有一伙人扛的扛,挑的挑,把東西搬走。再后來在也不見你的媳婦出現了。十有九成被強人劫去賣了。

陶福時仰天大聲的說:我堂堂的一個男子漢也保護了妻兒,現在妻離子散,我還有和面子見人呢。老伯,我要賣房子,您想不想買?

老男人:我兩個兒子去當兵還沒有回來,我買房子來干嗎?你想賣房子的就張貼廣告吧。

30.陶福時老房子門前

(陶福時往門扇上張貼一張紅紙。紙上寫著:吉屋出售。)

(街上行人駐足觀看。有個男人上前來跟陶福時說話。)

男人:喂,隊長,你真的出賣房子嗎?

陶福時:紅紙黑子貼在此了,還假的嗎?

男人:多少錢?

陶福時:賤賣。一千塊大洋。

男人:明天來人看房。

31.永江巷口碼頭 

(清晨,江邊很冷清。一艘客輪停在碼頭上。陶福時排隊正向下面走去。憲兵小張操槍站在路旁檢查要下船的客人。小張突然見到陶福時,立即敬禮。)

小張:敬禮!長官!

陶福時擺擺手:去去,長官什么長官,我已經把黃狗皮扔掉了,不吃軍糧了。

小張嬉笑:嗨嗨,那就叫你為大哥。大哥你把房子賣了,你想去哪?

陶福時:我要去海外南洋混一下。噢,拜托你了,日后見到我老婆的時候,請告訴她等我,我會來接她走的。

小張:嗯嗯。不過嫂子失蹤這么多天,一點音信都沒有。看來兇多吉少。

陶福時:但愿她和孩子活在世上。

(小張揮手放陶福時走。陶福時沿著碼頭石階走下去。)

32.小城鎮民房 

(屋里兩邊擺放桌子和長條凳子,一個胸前掛著圍巾的男人正在拿著一塊抹布擦桌子。賀梅娟滿頭是汗的挑著兩只水桶從里間走出來。走到了男人跟前,就跟男人說話。)

賀梅娟:老板,里頭的兩個大水缸已經滿水了。你還有別的水缸嗎?

老板:先用完水再說。嗯,兩只水缸滿了,是八擔水。八五四十。給你四毛錢。

賀梅娟接要了錢:謝謝老板!明天你還要水嗎?

老板:我開店賣粉,天天都用水。明天誰來早了,就給誰挑水。挑水賣的不單你一個人。快走,我的顧客就要來吃粉了!

33.小城鎮民房 

(賀梅娟來到了表妹家。她在門口外放下了水桶和扁擔。走進屋里。看見一大一小的男孩子,就抱起了小的孩子。)

表妹從里頭走出來:表姐你回來了,辛苦了。

賀梅娟:妹妹,你帶兩個孩子夠辛苦了。

表妹:不辛苦,兩個小家伙在一起玩,他們很開心不哭不鬧。姐姐今早有雇主嗎?

賀梅娟:有,碰上兩個雇主,一個要兩擔水,一個是老板要八擔水。幸運得很,掙到了五毛錢。如果天天幸運的話,可夠伙食費了。

表妹:姐姐,挑水賣是很辛苦的,又是保證天天找到顧主的。

賀梅娟:辛苦也得做。我就等收到姐夫下落消息就去找他。

(就在這時,戰老師下課回來了。也有三個人突然來到。一個拿著一本簿子,兩個民團兵背著步槍跟著后面。)

戰老師笑臉相迎,對拿簿子的人說:哎喲,街長光臨寒舍有何貴干?

街長:公事公辦,按照鄉政府下達文件通知,為了嚴防赤匪流竄,各地方要實行戶口登記。戰老師你家本來就是三口人,我已經知道了,但是最近有人舉報你家新來了陌生人。你報一下!

戰老師指著賀梅娟說:嗯是。是我的家嫂來了。

街長:家嫂為什么來?

戰老師:兄長去世了,家嫂才帶一個孩子來投靠我。

街長:你哥為啥死?

戰老師:他挖礦,井下爆炸死。

街長:你嫂的名字?

戰老師;戰何氏。

(街長在本子上寫了名字,又問話。)

街長:新來的孩子名字叫啥?

戰老師:我的孩子名叫戰文青,我的侄兒名叫戰必青。

(街長又把孩子名字寫下本子去了。)

街長:你的話是真嗎?

戰老師:全是真話!

街長:查出你講假話,抓你去坐牢!

(街長帶著兩個民團兵走出了門口了。戰老師送來人到了門口。返身回來就抱起賀梅娟孩子,對孩子說話。)

戰老師;孩子,上戶口了,戰必青是你的名字。你在此就用這個名字去上學讀書。

34.小鎮街頭 

(一個頭發花白,衣服舊破的老婦人提著一只菜籃走在街上。一個臨街的大門打開了,兩只黑狗氣洶洶的跑出來,直接撲倒了老婦人。靠近老婦人的行人害怕兇狗咬他們,都紛紛跑開。兩只狗咬住老婦人的衣服,又拉又扯。老婦人大聲的呼叫救命。)

(賀梅娟挑著兩只空水桶走過來。她見到了突發事件,就毫不猶疑的立即放下水桶,操著扁擔,一邊跑步一邊大聲吆喝驅趕兇狗。挨近了,賀梅娟揮舞扁擔沖上去打狗。)

(兩只黑狗轉頭來攻擊賀梅娟。賀梅娟毫不畏懼的,左擋右打,像舞功夫一樣打起狗來。)

(一只狗瘸腳跑走了, 另一只狗被扁擔壓住,趴在地上汪汪哀叫。)

(轉跑回來看熱鬧的行人紛紛叫起來,好好,女俠為民除了害!)

賀梅娟一邊狠狠地壓住狗,一邊大喊:誰家的狗?狗主人快來認錯賠償!

(一個健壯的五十多歲的男人從屋里出來。他大聲喊起來。)

狗主人:反了反了,賣水婆也敢打我的狗!我叫你領會我的厲害!

(狗主人向賀梅娟跑來。他抬起腳要踢賀梅娟。賀梅娟舉起扁擔一掃,就把狗主人打倒了。)

(眾觀眾齊聲喊,女俠打得好!賀梅娟拿著扁擔,站在狗主人身旁。)

賀梅娟:你的狗咬人你還學狗咬人嗎?快起來,抬我的親戚去醫院治傷!

(狗主人狼狽的爬起來,一邊跑一邊說。)

狗主人:我被人訛要錢,兒子快來!

(狗主人閃身進屋里去了。)

(屋里沖出來一個兇相十足的年輕人。他跑到賀梅娟跟前,不吭聲的就出拳打過來。)

(賀梅娟左手揮舞扁擔一檔,右手一掃,就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他還是不服氣,仍然向賀梅娟揚腿來踢人,賀梅娟又用扁擔去擋。接著,賀梅娟又操扁擔橫掃一下,把氣兇兇的他打翻在地上。)

賀梅娟握著扁擔,摁壓的躺地上的他身上:我告訴你,我當過舞獅隊的領班主,十里八鄉沒有人打贏過我。你這個草包,膽敢來跟我打!今天饒你一死,下次你再橫蠻的,你就沒命!

(那個青年人連爬帶滾的跑回屋里去,旁觀者齊聲叫好。一個旁觀者勸說賀梅娟。)

旁觀者:大妹子,你不要想跟他要錢去治傷了。你想跟他們取到錢,簡直就是虎口拔虎須。快扶洗衣奶奶回去吧。不然等會兒,他們叫來了幫手,你就挨打了。

(賀梅娟把扁擔放到水桶旁邊,又走到老婦人身旁。)

賀梅娟:大媽,我背你回家。

35.街道民房 

 (賀梅娟背著大媽走進屋里。屋里空蕩蕩,只有一個紙牌掛著,紙牌上寫著:勞務價單:洗衣服一件兩毛錢,釘紐扣一顆一毛錢,縫補衣服議價。)

(賀梅娟慢慢地將大媽放下長條凳子。她張望了幾下。)

賀梅娟:大媽。家人什么時候回來?

大媽:他們回不了。

賀梅娟:為什么他們不回來?

大媽:我兒子十年前去世了,媳婦帶孫子去嫁人了。家里只剩我一人。我是靠幫人洗衣服過日子。           

(此時有一個顧客拎著一個袋子走進來。顧客見到大媽彈奏在凳子,他臉上布滿了疑團。)

顧客:大媽。我拿來兩套衣服,你不方便,我就拿去別處了。

大媽:先生把衣服放下來,我閨女回來了,她能幫你洗衣服。

顧客:好好,我就把衣服留下來。明天我再來取,行嗎?

大媽:行!

(顧客走了。賀梅娟就對大媽說話。)

賀梅娟:大媽,我先去給你抓藥,回來再幫你洗好顧客衣服。

大媽:孩子,我不是叫你幫洗衣服,而是幫你攬下活來做。我這幾天動不了的,你就天天來這兒洗衣服。洗衣服掙錢可比賣水多。今天領到了十件衣服了。你快去拿水桶回來就洗衣服。

賀梅娟:嗯。

大媽:你順便到對面的藥鋪跟坐堂醫生說要買狗咬傷的藥。他自會抓藥給的。以前我曾經被狗咬傷,就在那個藥鋪買藥來又洗又敷,幾天就好了。別急走!我有幾塊錢放在枕頭下面,你進臥房去拿吧。

賀梅娟:我身上有錢了,不用那么麻煩了。

36.小鎮民房 

(屋里,賀梅娟的孩子戰必青正在玩一只小凳子,大媽走進來,遞給孩子一塊糖果。)

大媽:必青,乖乖來給姥姥抱一下。

(戰必青跑過來投入了姥姥的懷抱,親了姥姥一口。)

大媽:真乖。孩子呀,沒有你媽媽的照顧姥姥,姥姥去見閻羅王了。姥姥認你媽媽做女兒,姥姥才有今天的快樂。

(門外走進來了賀梅娟的表妹。)

小姨:大媽,我姐姐呢?

大媽:她給顧客送衣服去了,順便去買菜,很快就回來了。坐吧。

(小姨剛剛坐下,戰必青又跑過去給他抱。)

(賀梅娟回來了。她放下菜籃,跟表妹打招呼。)

賀梅娟:妹妹來找我嗎?

小姨:嗯,我們有事,叫你去一趟。

大媽:那就快去吧!

賀梅娟:好,現在就馬上走。必青你就跟姥姥在家啰,不要亂跑出去!

戰必青:我要去!

大媽:寶貝乖乖,陪姥姥在家,姥姥再給你吃糖。

(戰必青又跑去給姥姥抱。賀梅娟姐妹走出門去。)

37.小鎮民房 

(戰老師正在坐在椅子看報紙。賀梅娟和小姨走進屋里來。)

賀梅娟:妹丈,有何事叫我回來?

戰老師把報紙伸向賀梅娟去:我剛剛得到一張新報紙,就叫你來看一下。

賀梅娟:我識字很少,看不了報紙。

小姨:報紙上有條新聞與我們有關。姐姐你還是看一下。

賀梅娟:讀給我聽吧。

(戰老師用眼睛示意叫小姨靠近賀梅娟,然后他才開始讀報紙。)

戰老師:報紙上登新聞說,通匪犯陳新運流竄到左江,被村民認為是麻風人,將他打死并焚尸。

(賀梅娟立刻啊的一聲癱瘓坐下來,昏迷過去。小姨馬上給她捏人中,呼喊她快醒起來。)

小姨:姐姐,你不能扔下外甥走的。你要順勢節哀,活下來養大外甥。

(賀梅娟慢慢的張開了眼睛,她淚水噴流下來。)

戰老師:表姐,姐夫不幸去世了,你應該堅強的堅持下去,把孩子帶大。只要我一定盡力培養外甥成為一個人才。

小姨:姐姐,你已經是洗衣服大媽的義女,等到她百年后,那個房屋就是你的了。你又有繼承她洗衣服的行業,生活也不憂了。好過你再回永江城當漁民十幾倍呢。

賀梅娟:今后只能依靠你們了。

38.河岸邊的茅棚里 

(三叔公躺在簡陋床上,龍周給老人喂藥。兩個人在交談。)

龍周:爹,現在想來,我們去永江城找人是大錯特錯。

三叔公:為啥講這句話?

龍周:我們沒有去永江城的話,爹不會得病的。

三叔公:人,有生就有死。我不去永江城,大限到了,也生病。我這次跌一跤就起不來,是大限到了。我們這次去大城市,雖然找不到人,但是值得。因為我們花錢請記者寫了一條你已經死了的消息,往后不會再有憲兵來抓你了。你能夠安心過日了。我死后,你想走就走。你想留在這兒就當艄公擺渡,擺渡谷子每年收到鄉親們的過渡谷子。積攢幾年,又有了錢,你再出去找媳婦孩子,真的找不到,你就再娶一個媳婦。

龍周:爹,你安心養病,我不走!即使你百年之后,我也不離開這兒,年年清明去給你上墳。

三叔公:聽到了你這句話,我心滿意足。

(三叔公連咳了一陣,他就呼嚕呼嚕的大聲呼嚕呼吸起來。又一陣兒,三叔公雙眼閉上了。)

39.船上

(左江河上,夜色茫茫,一片漆黑。河岸上的小樹林就像蹲臥的怪獸。河水邊有一束微弱的黃光閃爍。)

(一只船靠著水邊。有竹竿插下船頭的固定穿的大孔,深深地查到了河水底下的泥土,將船固定下來。船中有拱形船篷。篷頂上放有少許的干柴。船尾擺放一個火灶,灶上放有一個鐵鍋。)

(蓬里吊掛一只馬燈。馬燈照射出昏黃的燈光。船篷里頭的一側木板鋪平,作睡鋪,另一則推集很多的限制和包袱,中間只留出夠人腳板踩下去的通道。許愛芬抱著孩子坐在睡鋪上。)

(蹲在船頭的表弟站起來,他張望了四周,由傾聽一下。他就撬起船頭一塊木板。)

(船篷里的賀梅娟聽到了響聲,她轉頭向外看。)

賀梅娟:表弟,你已經在船頭蹲了五個也晚了,現在我就出去頂替你守更,你就進來休息一下吧。

(表弟人從船頭艙里拿起了一把大刀,張首四望,自言自語。)

            畫外音:(表弟的語音)

荒野無人,正好下手。

(表弟人握大刀站在船篷口,將大刀猛拍了船篷一下,開始吆喝起來。)

表弟:快鉆出來!

(許愛芬滿臉驚訝,懷里的孩子醒起來,驚慌的把頭埋進母親懷抱里。)

許愛芬抖索:表弟……你……

表弟喝道:我不是你的表弟!

許愛芬:你……是誰?

表弟:我是你的冤家仇人!

許愛芬:我……我跟你無冤無仇。

表弟:三年前,陶福時在江面上打死了我父親,劫走了我家一船貨。害的我家欠了一屁股的債。這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許愛芬:三年前,我還不是陶福時的妻子。

表弟:血債要血來還!我告訴你,我為了報仇雪恨,去拜武僧為師學功夫,三年出師了,想不到陶福時又被人殺死了。我多方打聽,知道了你的底細,就喬裝是你的表弟來誘騙你把家里的珍貴東西搬上船上來。今夜我要了結你!

許愛芬:大俠,請繞我母子活命吧!

表弟:我不殺無辜!你想活命的,就下船去!不想活命的,就呆在船上,我要把你們拋下水里去!

許愛芬連聲說:我下船我下船。

(許愛芬抱著孩子爬出了船篷,她站往河邊,河岸邊的黑影樹林就像巨大的野獸。懷里的孩子害怕的嚎哭起來。表弟會舞著大刀,威脅她趕快走下船去。許愛芬摟著孩子,雙腿抖索沿著船跳板走下船去。)

(許愛芬剛剛雙腿著陸,船的跳板馬上被抽上去。穿即刻向江心驅去)

40.野外江河 

(河岸坡上,許愛芬抱著孩子走上沙灘,轉頭往后一看,夜色蒙蒙中。她看見船一掉頭,就往江心走去。)

(夜空稀疏的星星閃爍寒光,河岸坡上的樹林黑影就像巨獸臥在那兒。許愛芬抱著孩子嗚咽抽泣。)

(許愛芬抱著孩子瘋狂的向坡上跑去。孩子驚醒起來了,大聲的哭起來。許愛芬哄不住孩子,她也嚎哭起來。她哭著在河岸坡上徘徊。)

(許愛芬仰天大叫起來。)

許愛芬:我不活了,死了算吧。

(許愛芬抱著孩子又抱著孩子跑下河邊來。她緊緊的抱孩子,一步一步的走向江心去。河水淹沒到了她的胸膛,淹到了孩子的小腳,孩子驚叫起來,兩只小手緊緊地抓住媽媽的胸膛。許愛芬的臉被孩子小腿踢水濺濕了。她溫馨哄起孩子來。)

許愛芬:孩子,不哭,不哭!媽媽是非常愛你的。

(許愛芬突然把孩子舉高起來。她若有驚醒的仰著天空,自言自語。)

                畫外音:(許愛芬的語音)

                        孩子你剛到人間來,你是純潔的小天使,媽媽不能狠心的讓你跟媽媽陰間見閻羅王。孩子,媽媽要把你送上岸去了,媽媽再下來跳水死。

(許愛芬抱孩子跑上了河岸坡上,她把孩子放下地上,準備又下河邊去時。孩子又嚎哭起來。許愛芬又抱起孩

子。)

許愛芬:孩子不哭不哭。你是不是害怕野獸?好了,媽媽來陪你,媽媽決定不丟你了。我們沿著河邊走下去找村子。

41.渡船上 

(龍周坐在船上編織魚簍。阿彪突然跳上船。龍周看了阿彪一眼。)

龍周:這么晚了,你還要過河去干活嗎?

阿彪:不是。

龍周:那你來干啥?

阿彪: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龍周;好消息是啥?

阿彪:上次的莊家又捎來話了,今晚他們又來在前次的地點開賭。我就特地來叫你去。

龍周:沒錢了。我不去。

阿彪:沒錢?今早上你剛剛賣了幾斤魚,錢去哪了?你不去的,把錢來借給我!

(龍周從身上掏出幾張鈔票遞給阿彪。)

龍周:拿去吧,贏了我們就有酒喝。輸了我們就沒有酒喝了。

阿彪:贏了,我就帶你進城去逛一下青花樓。

龍周:我才不去。我這樣丑的人,那個妹子愿意跟我上床。

阿彪:你有錢給她,叫她抱狗她也抱。

龍周:莊家那幾人功夫了得,你贏了大錢,他們也不放你走的。

阿彪:外來龍壓不過地頭蛇。我們本地人多,外地來的敢欺負我們?

42.沿河岸上 

(許愛芬抱著熟睡了的孩子,滿臉驚慌的在小樹林里走。)

(前方有光亮閃爍。許愛芬聲音充滿喜悅,自言自語對孩子說話。)

許愛芬:陶生,前面亮了燈光,那肯定是個村子了。

(許愛芬加快步伐向光亮處走去。)

(稀疏的小樹林里,一張草席子鋪在地上,一盞明晃晃的馬燈吊放在席子上。一張畫有一個正四方形的硬紙放在席子正中央。四方形四邊分別寫有1、2、3、4的四個數字。對應圖形硬紙和莊家前面還放著一張軟紙。軟紙下面就有了賭珠。一群賭徒圍在席子四周圍。)

(阿彪擠開人圈鉆進去,拍了右邊的人問話。)

阿彪:阿木,賭了幾局?開碼如何?

阿木:三局了。分別開過了1、4、2。

阿彪:誰抓賭珠?

阿木:你不會看嗎?老陸拿踢鞭坐中間,他抓賭珠。兩左邊的老岑摟著錢合負責收錢付錢,右邊的老五拿著刀做保護。

(莊家三個人的頭發梳得很光滑,正坐在席子的一頭。老陸拿著一條細細的竹子修成的踢鞭。他喊話了。)

老陸:快下注!馬上要揭紙了。

(站的賭徒紛紛下注,有的錢放在對應數字的一邊,有的放在對應四方形的角處。)

阿木:喂,阿彪你要買啥的?

阿彪:我買2、3角!

阿木:你想死羅,剛剛開了2,你還買2、3角?

阿彪:老陸抓珠往往連續開碼的。

阿木;我要買4。

(阿彪把幾張錢放到二三角那兒去。阿木把錢放到4的那一邊。)

老陸又喊話:停止下注!揭紙了。

老五舉起刀:揭紙了,誰還要放錢下來的,老哥子就要砍他的手!站定!不準亂動!

(拿著踢鞭的莊家用踢鞭撂走了一張紙,賭徒立刻見到席子上的賭珠。莊家先將賭珠一線攤排,然后再用堵鞭將賭珠踢成四枚一組組,最后剩下兩枚。)

老陸報碼:開二!買二的中,買二三角的中。買1和3的走頭。其余統殺!

(站著的人有的笑,有的嘆氣。阿彪祝賀自己贏錢高興拍手狂笑,阿木為輸錢拍屁股罵娘。)

(坐在拿踢鞭人左右的那兩個人開始把該殺的錢摟到莊家的錢合來,然后又把走頭的錢拿起來遞給下注人。最后就是支付贏錢的人。)

阿木湊到阿彪耳朵:喲,你聽,有孩子哭聲。我去看看是誰的老婆來找丈夫了。

阿彪:嗯。是孩子的哭聲,你快去看看吧。也許是個流浪的孩子呢。

43.船上 

(龍周走在船頭乘涼。他突然聽到孩子的大哭聲。他站起來,四處張望,自言自語。)

龍周:哎喲,怎么有孩子在哭呢?哭聲還是個幼兒呢。又是誰家抱孩子來丟河邊呢?孩子哭聲會引來野狗和狼的。我得去看看。

(龍周跳下船,往岸上走去。)

44.沿河岸上 

(賭場上,許愛芬站在一群男人的中間。她身穿著城市里的女人服裝。雖然是素顏,但是仍然非常漂亮。)

(老岑拿起馬燈來照看許愛芬。)

老岑怪笑起來:哈哈,想不到今晚有一只天鵝飛到這兒來。兄弟們,我們有福氣嘗到天鵝肉了。

(所有的賭徒全部湊近來端詳許愛芬。許愛芬左右躲閃,總是躲不過男人的目光。)

(老五拿著刀對準許愛芬,很警惕的訊問起來。)

老五:說,你來干什么?密探?想引民團來抓我們領賞銀嗎?

許愛芬哆嗦:我是路過的。不是密探。

阿彪指著許愛芬:你老公在哪?

許愛芬:我老公,他不在了。

老岑:你來這干嗎?

許愛芬:我是路過的,想問一下進村該怎樣走。

老岑:哈哈,外地來,太好了。我有的是錢,你主要陪我們兄弟一夜,天亮了,我數錢給你二百塊錢。平均你一炮二十塊錢了。樂意了吧。

許愛芬哆嗦:不不,我不賣身!我不要錢。你們放走我!

(老陸一把搶過了孩子,遞給阿木。阿木又把孩子遞給阿彪。孩子亂踢腿大聲哭起來。老陸又對許愛芬下命令。)

老陸:你快解開衣服,躺下!

阿彪:喂喂,你們聽我講幾句公平話。這個女人是阿木先發現的,理應讓阿木帶回家。阿木還有沒老婆呢。

老五:啊,你想得天開了。賭場我們三人開的。我們是主人。我們的話就是賭令。

老岑:軍令不如賭令!怎樣對待這個女人,我們決定!喂,你這個女人趕快脫衣服!再不動手,我們就撕下你的褲子!

(老五上前來,他伸手到許愛芬的腰間,正要摸到她肚子。龍周拔開人圈,沖到跟前來了,他大喊一聲。)

龍周:住手!

(老五被扳倒下來。老陸跳將過來勒住了龍周的脖子,老岑也站起來,向龍周撲過來。)

(龍周順勢一蹲,反而抓住了老陸的頭,又迅速的站起來,把老陸往前摔,老陸正好砸中了老岑。)

(老五爬起來了,又拿到了刀,他舉著刀對著龍舟,喊了話。)

老五:弄周仔,多管閑事!快滾!不然打碎你的狗頭!

龍周:我來救堂妹!媽的,你們統統滾開!堂妹,快抱孩子!

(阿木過去一把將許愛芬拉起來。她渾身發抖蹲著。阿彪把孩子遞給了許愛芬。)

(老陸和老岑也爬起來了,他們三人把龍周圍在中間,非要打倒弄周仔不可。)

(龍周以沉著的應戰,經過一番的打斗,三個莊家又被龍周打趴在地上。龍周指著三個莊家訓話。)

龍周:我告訴你們,老哥子在弄周城當叫功夫師父,打遍全城無敵手。三個笨豬,我分分鐘搞掂你們!想活命的,快滾!

(龍周走過去,一腳踢翻了錢合,鈔票散落滿地。三個莊家連忙連爬帶滾的去撿要鈔票。本地人也趁機強撿鈔票。他們一邊撿鈔票,一邊喊話。)

眾人喊著:龍周哥打得好!繼續打!狠狠打!

(三個莊家人只好灰溜溜跑開了。本地賭徒拿到了鈔票也很開心的散回家去了。唯有阿彪和阿木留在現場看動靜。)

(龍周看著跑遠了的三個莊家,他對許愛芬發話。)

龍周:我已經跟你講了,不要亂跑,你還是不聽話溜出來。起來跟我回去!

(許愛芬默默的跟著龍周走。身后有阿彪和阿木跟蹤走。他們悄悄地對話。)

阿彪:我們歷來沒聽過龍周仔講有親戚,今晚怎么冒出來一個堂妹呢?

阿木:他狡猾,借口講那個女人是堂妹,搶要她回去獨享。我們跟去,他先嘗頭遍湯,我們喝二遍湯。

45.河岸上的茅棚 

(龍周抱著孩子站在茅棚的門口,他把孩子遞給許愛芬。)

龍周:這是我的家,你先抱孩子,我先進去點燈。

(龍舟點亮了燈。棚子里一邊安放著一張竹床,一邊放著炊具。他拿著馬燈向外給許愛芬照亮。許愛芬突然看見龍周的面貌,嚇得發抖。)

             畫外音:(許愛芬的語音)

                   好可怕的人呀。

龍周:快進來!

(阿木和阿彪在背后唱起了山歌。)

             畫外音:(阿彪和阿木的語音)

                妹子來到我村莊,

                   郎哥高興忘親娘。

                   哥迎妹子回家去,

咱倆對唱樂一場。

 龍周朝外吼:喂,你們快滾開!不然我就收拾你們!

龍周小聲音對許愛芬說;外面很危險,你快進來!。

(許愛芬畏畏縮縮的走進茅棚。龍周伸手示意請許愛芬坐下竹床去休息。他的影子遮擋了許愛芬。)

許愛芬坐下了竹床;非常感謝大哥冒充親戚救了我母子倆!

龍周:我不忍心讓你被一群禽獸糟蹋,不得不冒充一下親戚。你是哪里人?為啥來這里?

許愛芬:我無依無靠,流浪到這的。

龍周:你丈夫呢?

許愛芬:我沒有丈夫。

(龍周閃開身子,讓燈光照射到許愛芬。龍周一看清楚了,他驚叫起來)

龍周:錯了!

(龍周舉雙手握拳,眼射出兇光。)

              畫外音:(龍周的語音)

                     仇人的妻子, 我先玩一下,再干掉她!

(此時,外面又響起了山歌。龍周不得放下手,傾聽外面的歌聲。)

              畫外音:(阿彪和阿木的語音)

                   哎呃——

                      自古田螺吃爛泥,

                      歷代饞貓偷食魚。

                      不信單身弄周仔,

                      搶到新鞋不穿試!

(龍周抓到了門口一根竹竿,跑去追趕唱山歌人。)

46.沿河岸上 

(阿彪和阿木站在那兒等龍周追來。他們笑嘻嘻跟龍周對說。)

阿木;老哥今晚我們不跟你搶喝頭遍湯,只等你吃膩了,我們在和殘湯。

阿彪:老哥,你就可憐阿木一下吧,他還沒有老婆呢。

龍周:你們再狗嘴噴臭氣,老哥子就打斷你們的腿!她就是我親堂妹。不許你們打歪主意!

阿木:嘻嘻,堂妹?你早就講過了,你是無依無靠的流浪兒。哪來堂妹?你的媽呀,講句謊話,嚇跑眾人,獨占外來女人。

龍周:我不是趴灰佬!我絕不做傷天害理的事!

阿彪:路遙知馬力,事久見人心。歲月悠悠,老天爺在看你何如對待這個女人!

龍周:我,身正不怕影子歪!

阿彪和阿木:哈哈,當然你身子正了才干的那事。我們走了,你趕快回去親熱吧。

47.茅棚 

(馬燈掛在篷頂上。許愛芬把睡著了的孩子放下竹床上。她用眼睛在茅棚里,上下左右搜索一遍,終于看到有一截軟繩子插在茅草底下。她如發現了寶貝那樣的高興,馬上撲過,把繩子抽下來,網腰間纏繞幾圈,又打了死結。然后她很自信的自言自語。)

許愛芬:剛才他冒失認我是堂妹,救錯了人。他再回來一定對我非禮了。我現在扎緊了褲頭捆,他想動手也很難得手。

(許愛芬又把孩子包起來。緊緊地摟在懷抱里。眼睛不安的向外張望。)

48.茅棚 

(龍周走回來到了茅棚門前,他向內望了一下,見到許愛芬抱著孩子,走在竹床沿邊,又見到她腰間用繩子繞扎了幾匝,他就自言自語。)

            畫外音:(龍周的語音)

                   她捆綁自己就是提防我的,這時候我如果進去的話,她一定驚叫起來。走不遠的阿彪和阿木就聽女人的喊聲,他們肯定又跑回來要干女人一場。我要阻止他們野蠻嘛,他們就講,你龍周干得我們就干不得嗎?事情一傳出去,眾人就講我是趴灰佬。做人要清白,今晚我就將錯就錯認這個女人做堂妹。明天起來再打發她走開。

(龍周就把竹竿斜擱在門口。他就坐在地上,雙腳伸出去攔在門口正中間。)

             畫外音:(龍周的語音)

                    我就這樣守住在門口,搗蛋想鬧事,進不去了。

(龍周睡著了。阿彪和阿木悄悄地摸來了。他們見到龍周獨自坐在門外為里邊的女人守護。都搖了搖頭)

阿彪:看來外來女人真的是弄周仔的親戚。

阿木:白熬了大半夜,我們回去吧。

49.茅棚 

(茅棚頂下的馬燈散發出昏黃的燈光。遠處傳來了公雞啼鳴。許愛芬側翻身醒過來,她揉揉眼睛,非常警惕的坐起來。先看睡在床上的孩子,就自言自語。)

許愛芬:我怎么睡著了呢?幸會沒有發生什么驚險的事呢。

(許愛芬又張望了茅棚里一遍,沒有見到別的人。她悄悄地走到門口。看見了依著門框的龍周睡著了。她摸了摸腰間的繩子,確認很安全了,她才悄聲的呼喚起來。)

許愛芬:大哥,大哥!

(龍周醒起來了,他很不耐煩的回應。)

龍周:你喊啥?

許愛芬:公雞啼叫了,再過一陣時間,天就亮了,你守門口一夜,很困的,你就到床上去伸一下懶腰吧。輪到我來守吧!

龍周;你守門口,不怕野獸?別啰嗦!快進去陪孩子!

50.渡船 

(紅日初升,渡口靜悄悄。許愛芬懷里抱著孩子,孩子在啃的手上煮熟了紅薯。龍周像押犯人一樣的跟在抱著孩子的許愛芬走下河岸坡邊,向渡船走去。)

龍周:你們吃飽了就走!我認你做親戚到此為止。

(龍周走下河岸坡,走到渡船旁邊,從船上拉下跳板,擱到地上來。他轉身對許愛芬喊話。)

龍周:快上船!

(三個人都上了船,許愛芬抱著孩子走下船艙。龍舟站在船頭,彎下腰把跳板拉上船來了。又對許愛芬說話。)

龍周:我送你們過了河,你就沿著河邊的道路一直往前走去,走五十里路就到縣城,你到那里過舒服生活吧。

許愛芬:嗯。

(船到了河中央,許愛芬突然講話。)

許愛芬:大哥,拜托你收養孩子一回。

(正在撐船的龍周沒有回頭看許愛芬,他還是繼續撐船。突然,渡船搖晃起來。龍周回頭一看。許愛芬已經跳下水里去了。她正在水里沉浮。)

(龍周把撐船的竹竿插下船頭孔,扎入河底下去,將船固定在河里,他立即跳下水里去救人。)

(經過一番周折,龍周終于抓到了許愛芬,把她托出水面來。許愛芬卻大喊話。)

許愛芬:放開我!我要去死!

(龍周沒有作聲,他一個勁兒的拉著許愛芬游到了船旁邊,又將她推上船上去。龍周跟著也上了船。)

(船上的孩子已經翻身坐起來了,哭叫著亂爬著。。許愛芬又看了孩子一眼,不得不抱了孩子。)

龍周:啊,你為什么要尋死?

許愛芬:我窮,沒吃,活不下去。

龍周:啊,啊。你窮,你老公當過軍官,肯定撈到有很多錢財。你講窮,鬼也不信!

許愛芬哭泣說;嗯,我的老公的確當過軍官,但是他在家里被強人闖進來打傷了,送去醫院又被強人跟蹤去打死了。我又被人冒充是親戚騙把家產搬上船,昨晚又被冒充親戚的人趕下船來。現在我母子倆身無分錢。去哪都餓死。與其晚死不如早死好。

龍周:哦,作孽了,一槍一刀害了三個人。大妹子,你丈夫罪應該死,你思念他干啥?你一個女人沒有跟如何人接下冤仇,又有了一個兒子,何必著急去尋死呢?你呀,看在孩子份上,你應該堅強的活下去。你挨苦挨累的掙扎十幾年,孩子長大了,你不是有了依靠嗎?你先在巴珠村住下三五年,再慢慢圖回老家去。

許愛芬:在老家我沒親人沒田地沒房子,回去也是死路一條。我一個外地女子,總有人想欺負的,人終歸一死,活著受罪,不如早死。大哥放開我!

龍周緊緊地抓住許愛芬的手;你不珍惜自己,也要可憐孩子一場!我不準你去死!

許愛芬:你為什么攔住我!

龍周:假如你母子倆尸浮河上,人們會將我是江河大盜,謀財害命殺死親人。因為昨晚我已經在眾人面前認你做堂妹。只要我還活著,你別想死在這條河上!快抱孩子上岸去,進茅棚里去烤火!

(許愛芬還賴坐在船上。)

龍周:快走!村民即將來乘船過河了。不能讓人看見你的這樣子!

(許愛芬逼不得已的抱孩子下船,往岸邊走去。)

51.渡船上 

(阿彪和阿木來到了河邊,阿彪手拿一把鏟子。阿木手拿一把鋤頭。他們背上都背著一只竹簍。他們跳上船。)

龍周:你們去田垌這么早干嗎?

阿彪:我要兌現昨晚若言,今晚要請你喝酒,就去田垌里挖田鼠來做菜。

龍周:昨晚你贏錢了嗎?

阿木:阿彪運氣好,剛剛下注就贏了。媽的,就是你去搗蛋,折了場,害得我們賭不了錢。虧得你踢翻了莊家錢合,讓我們趁亂見到了幾張鈔票買酒,為了準備菜,我們今早就去河對岸田里挖老鼠。

龍周:你們不要去干活了,今天我請你們幫忙一下。

阿彪:需要我們幫什么忙?

(龍周從身上掏出一疊錢,遞給阿彪。)

龍周:你們那這些錢買肉和菜,給我辦十臺菜,今晚我邀請鄉親們喝酒。邀請每家兩人來做客。

阿木:你請客是辦喜事嗎?

龍周:你猜對了。

阿木:嘻嘻,請客是不是你跟堂妹有關的事?

龍周:嗯,猜對了。

阿彪、阿木:哈哈,你這個假正經的人。狐貍的尾巴終于露出來了。

(阿彪和阿木笑著下船去。)

52.河岸坡上 

(夕陽西下,龍周茅棚門前,飯桌排成兩排,桌子上排有八道菜。鄉親們陸續來赴宴。客人們互相打招呼,互相邀請入座。場面十分熱鬧。)

(許愛芬抱著孩子站著,她東張西望,不知該坐到那里去。一個老婦人走進來,對許愛芬說話。)

老婦人:你是剛到的吧,來跟我們同桌坐!

許愛芬:好好。謝謝!

(許愛芬坐到全是女人的桌子跟前。)

(阿彪來拉龍周去跟他坐一桌。龍周擺脫阿彪的拉扯。他彎下腰斟要了一杯酒。)

(龍周端著滿滿的一杯酒水來到了一個頭發蒼白的老人跟前。此老人的相貌有點兒像已故的三叔公。他就是三叔公的堂哥,人們稱呼他為二叔公。龍周先給二叔公敬酒。)

龍周:二叔公,我要敬您老人家一杯酒!

二叔公站起來接過酒杯;龍周侄,我接受!你先跟大家說說今晚請客的緣由!講清除了我就喝酒。

龍周:好,我馬上講。

(龍周雙手作揖,轉身向全場道謝。)

龍周:在座的鄉親們,今晚我龍周請大家來陪喝幾杯酒,一是慶賀我們堂兄妹相聚之喜。我堂妹的丈夫去世了,她才背著孩子來投奔我。二是我們兄妹二人都是外來人,今后請各位鄉親多多的關照,接濟我們渡難關。我們將永世忘不了鄉親們的大恩大德。

(在場的人們都交頭接耳說話。)

二叔公:哦。原來是你的堂妹來投奔,想在這兒落戶。行!

二叔公干盡了杯中酒水,又再唱起兩句山歌:苦瓜藤纏南瓜架,

                                        互相攀糾共一家。

阿木:二叔公,你長這樣的山歌有啥意思?

二叔公;我是告訴你們后輩,我們在世做人就像苦瓜南瓜那樣相糾繞一樣。大家在細想一下,以前我們劃竹筏過河很不方便又很危險。自從來了龍周仔,他撐船當渡,我們過河就非常方便又很安全。他的堂妹來了,他的親戚就是我們的親戚。往后誰若對弄周仔的堂妹無禮的話,我老漢就按照鄉規村約論處,輕則屎潑尿淋,重則用女人褲子罩頭,讓他晦得重病死掉!

老婦人轉頭跟許愛芬說話:姑娘,二叔公是甲長,他發話了,今后沒人敢欺負你了。

許愛芬:多蒙鄉親的關照!

(龍周走到許愛芬身旁,他對許愛芬說了話。)

龍周:妹妹,你來跟我到各臺去感謝鄉親一下。

許愛芬身邊的老婦人:姑娘應該去。把孩子交給我抱一下。你去吧。

(龍周拿著一只酒壺,許愛芬端著一個杯托,杯托里擺放兩個杯子。他們來到了二叔公跟前。)

許愛芬向二叔公鞠躬,遞上酒杯:小女新到貴地,請前輩多多關照。

二叔公接過杯子,飲了一口酒:住下來就是本村人了。不要客氣。請問你叫什么名字?

許愛芬:小女出生時,家里很窮,父母未曾取名。今丈夫又去世了,背上的孩子叫陶生,按照風俗習慣,今后大家就叫我為陶生媽吧。

二叔公又飲了一口酒:大伙兒聽著,今后就是叫這姑娘為陶生媽。

(阿木站起來,他朝龍周招招手,開口喊話。)

阿木:喂喂,弄周仔,你快帶陶生媽到我們這一臺來敬酒!

(二叔公拉了龍周衣服。說了話。)

二叔公:你們兄妹到那臺敬了酒就停下來吃飯,不必每一臺都去敬酒。

(龍周帶著陶生媽去到了阿彪和阿木的那一臺。)

(陶生媽湊近先給阿彪敬酒。次之又給阿木敬酒。)

陶生媽:大哥好,小女敬你一杯酒!

阿木接過酒杯,飲了一口酒:陶生媽,我很不好的。

陶生媽:你儀表堂堂,還不好?

阿木:我沒老婆,好個鬼?陶生媽介紹親妹妹來做我老婆吧。

陶生媽:我沒有妹妹。哥你看中了那一個姑娘,我當媒婆去幫你說親。

阿木:哈哈——你當媒婆?沒資格!

許愛芬:怎么我沒資格?

阿木:年老貌丑的老婦人才能當媒婆。你年輕又漂亮當不了媒婆,只能當新娘!

(抱孩子的老婦人來到了許愛芬身邊,把孩子塞給許愛芬。)

老婦人:孩子哭餓了,你趕快去喂孩子。別在這跟阿木斗貧嘴了。他呀,東挑西選,害得我都為他說了幾門親事都吹燈。

(老婦人拉著許愛芬走了。)

53.河岸坡上 

(晚上,月光蒙蒙,龍周拿著一張破被單要走下河邊去。許愛芬抱著孩子在后面追來喊話。)

許愛芬:喂喂,大哥——

龍周回頭:你叫什么?

許愛芬:天都黑了,大哥你還去哪?

龍周:我到船上去睡。茅棚留給你和孩子睡覺。

許愛芬:水上蚊子多,你怎么睡得著。都是我們連累了你。

龍周:我是暫時去船上睡幾天,明天開始,我就開始著手在坡上又塔架一個三角棚子。

54.河岸坡上 

(沿河坡上,大茅棚旁邊十幾米遠處又有了新的三角形的小茅棚。小茅棚入口前擺放一張小飯桌。龍周和阿彪、阿木三個人圍著桌子做飲酒。)

龍舟舉起酒杯:來來來,我先敬你們三杯酒!

阿彪:你是東道主,怎么反而敬客人?還是我們先敬你一杯。

阿木:是是,還是我們先來敬你。

龍周:我敬你們就是要感謝你們幫了大忙。沒有你們全力幫助,我的小茅棚是搭不起來的。

阿彪:我貪吃你貪力,你三餐有魚有肉有酒招待我們,還要感謝什么?

龍周:茅棚的材料都是你們搞來的。我不感謝你們就沒有道理了。

阿彪:我的媽呀,我幾捆茅草還不值得你平時給我錢去賭的呢。別啰嗦了!

阿木:我的幾根竹子不值錢。廢話什么?做朋友,就互相幫忙。喂,我問你一下,你問過了你堂妹了沒有?她態度如何?

龍周:我跟他講過了,她說她不想給孩子找個繼父,你不要惦記她了。

阿彪:阿木,你媽的,天下紅花女多得很,干嗎想娶個拖瓶子的寡婦做老婆,太不爭氣了!我已經差老婆去做媒,她已經去說服她的表妹同意來跟你相親了,就看你嘴巴會不會講甜言蜜語啰。

阿木;哎呀想不到你已經幫了我大忙,我現在就給你磕頭謝謝了。

(阿彪連忙拉起阿木。)

阿彪:快起來!陶生媽正向這邊走來,讓她看見你這熊樣,多難堪呀。

(許愛芬一手摟在背上孩子的屁股,一手拎著一只小布袋。她主動的跟幾個男人打招呼。)

許愛芬:你們聚會,高興的就多飲幾杯喲。

阿彪:陶生媽你去哪才回來?

許愛芬:去村里轉一轉,正巧碰上一個阿婆舂米,她就叫我幫忙一次。幫她舂了一籮谷子才回來,沒有時間幫你們炒菜。對不起了。

    【鏡頭轉到

    【茅草蓋的舂米房,許愛芬背著孩子,右手抓住橫在前面的竹子扶桿,左手摟在孩子屁股,右腳踩在地上,左腳一上一下的蹬踏舂桿尾。一個馱了背的老婦人坐在前頭,用手給石臼里的谷子翻轉,把跳起來的谷粒掃下去。

    【孩子哭了,許愛芬停下來,紅紅了孩子。孩子停止哭了,她抹下額頭上的汗珠,又繼續舂米。

    【鏡頭轉回

阿木:一臼谷子舂成白米,需要腳踏舂桿一千下,好辛苦呀。阿婆給你多少工費?

許愛芬:她量給我兩筒米。辛苦不要緊,我巴望天天有人僱我幫工。

阿彪:兩筒米就是兩斤。但是這兒的人用的量米筒有大有小,大的夠一斤小的就不夠一斤。

許愛芬:多點少點,我不在乎,我只祈求有人叫我幫舂米。

阿木:陶生媽,舂米累死人,舂一籮谷子,腳踏舂桿一千下,腿都累麻了。你哪能天天舂得米?

許愛芬:主要腿不斷,有工我就干。

阿彪:靠幫人舂米,不是安身之計。

龍周:阿彪,你說,良計是啥?

阿彪:民以食為天,農以田為本。農村人有了一塊田,才不愁餓死。

龍周:說得有理。但是當下我們兄妹沒有錢買田呀。

阿木:有錢不一定買到田地。有力卻能弄到田地來鐘。

龍周:你是叫我去搶占別人田地嗎?

阿木:強占別人田地,你無錢無權無幫兇,干不了。我的意思就是叫你去開荒。

龍周眼睛突然發亮:噢!好主意。

55.田垌里 

(烈日炎炎,龍周在一塊長滿了野草的荒田邊,他每走一步就念一下數字。他在步量田邊。)

(龍周步量了田地的長度和寬度,蹲下來,在地上演算一番。又站起來,高興的自言自語。)

龍周:嘿,這塊田大有一畝多。丟荒了幾十年,太可惜了。鄉親們不敢耕種這塊田,我來燒了雜草,地面就鋪上一層厚厚的草灰,等于上了一輪肥料,再把它挖起來,種上莊家,必定獲得好收成。打下糧食勉強夠兩三個人吃一年了。

(龍周掏出火柴,磕出了火,點燃了雜草。頓時火光沖天。)

56.大樹蔭下 

(阿彪和阿木兩個人搭檔正在編織大豬籠。)

(大豬籠編織完工了。兩個人站起來甩甩手,顯出如脫負重的輕松。)

阿彪:終于編成了。媽呀,這么大的豬籠用來干啥嘍。

阿木:哎喲,要求厚篾條來編,弄得我的手指肚皮快要脫皮了。

(二叔公走來了。)

二叔公:喲,編好了。質量如何?夠牢固嗎?

(阿彪和阿木兩個人馬上同時坐上豬籠。)

阿彪:二叔公看吧,我們兩人一起坐上去,豬籠一點也不偏。結實牢固得很。裝進幾百斤重的大豬,保證它拱不出來。

阿木:別說裝大豬,就是塞進一只猛虎,它也是沖不出來的。

二叔公:把它立起來,看看夠高沒有。

(大豬籠立起來了。阿彪挨近比試高低。)

阿木:看吧,豬籠比阿彪還高一個頭呢。

二叔公:嗯,夠高了。你們找個壺子去我家灌要五斤燒酒,當作工錢。

阿彪:二叔公,你家有沒有大豬出賣,要大豬籠來干啥?

二叔公:有用。明天你們就知道了。

57.田垌 

(在一塊有草灰的田頭上,站著一群村民。二叔公身后豎立一只極大的竹籠,竹籠旁邊站立著八個大漢,他們七人手里拿著木棍,一人人拿著一條繩子。)

二叔公喊道:龍周仔來了沒有?

龍周走出人群應聲:來了。

二叔公:你還要不要改悔?

龍周:我不改悔。非要開挖這塊荒田來種莊稼!

二叔公:你知道這塊田撂荒多久了嗎?

龍周:我知道。這塊田荒蕪了將近一百年了。

二叔公:它為什么荒蕪?

龍周:我聽說,這塊田的主人在這塊田里跌了一跤,就得了麻風病。后來他的兒子也是在這塊田里跌跤,又得了麻風病。隨后他們一家人就被村里大眾攆出村里去。從那以后,這塊田就是無主田,也沒有人敢走進這塊田。久而久之,這塊田就常年長滿野草。

二叔公:我告訴你,這是村里的一塊禁地!我們村里早立下了村規民約,嚴禁村民走進這塊田里去。誰違背了禁令,闖進去跌倒了,就要抓起來,塞進豬籠,拋下河里沉水!弄周仔,你擅自來燒掉雜草。已經有點兒違犯了禁令。虧得你還沒有走進去。我勸告你。知錯就改,放棄開荒的念頭。你再花錢去買竹刺來把這塊田圍起來,不讓村民誤入其中。我們就不追究你的過錯。

龍周:我還是堅持把它挖起來種莊稼!

二叔公:你不怕走進去就跌倒得了麻風病嗎?

龍周:我不怕!因為我放火燒過了它,又讓它暴曬幾天了,麻風病毒已經被燒死和曬死了。

二叔公:你執拗要開荒的,我們就按照村規民約來辦事!如果你真的走進去跌倒了,你就是得了麻風病。我們就馬上把你裝進竹籠拉去沉水!決不讓你得了麻風病來傳染整個村里人!大竹籠擺放在此,看你怎樣回答。你敢試一試還是放棄開荒?

龍周:我堅決開荒!

二叔公雙手伸向天空,念唱道:蒼天在上,大地作證。外來人龍周仔,他不聽勸說,魯莽以身試法,決意要走近麻風田里去。按照村規民約,他一旦跌倒得了麻風病,我們就把他塞進豬籠,拋下河里淹死他!他是自尋作死,不要怪我們缺德害死他。愿蒼天保佑我們一村人平安無事!

阿彪:朋友,你趕快后悔吧。這個竹籠我們編織的很結實很牢固。把你塞進去了,你就是有九牛二虎的力氣,也掙扎不出來的。

阿木;你要開荒就上山上去找荒地,不要冒死開荒麻風田!

(許愛芬跑過來,跪在龍周跟前苦苦的哀求。)

許愛芬:大哥,你不要冒險。我不需要田了。

龍周:堂妹,你起來!我一定要為你母子倆開荒出一塊田來!

二叔公湊到龍周跟前來,面對面的問道;弄周仔,你真的要冒險嗎?

龍周:嗯!我一定成功的!

二叔公:你呀,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拿香柱來!

(二叔公揮手叫人拿來一根香柱。他把一只鞭炮引信捆綁在香柱的中腰,然后用火繩點燃了香柱。)

二叔公:弄周仔,你聽好,一支香柱燒完就是一個時辰,香柱少到一半就是半個時辰。按照規定,你必須在半個時辰里頭,在這塊荒田地面上就像犁過一樣跑遍。行跑的時候,腳印要一排一排的排得緊密,如果跑得稀疏了作廢,重新再來跑一遍!你聽見了沒有?

龍周:聽清楚了。

二叔公:再次告訴你,一根香柱燒完就是一個時辰,半根香柱就是半個時辰。我在香柱中間綁了一只鞭炮,火燒到鞭炮炸響就是時間到了。超過時間,作廢!在跑過程中,你跌倒了,你就是得了麻風病,我們把你塞進竹籠里去,拖去沉水!不能讓你成了麻風病人而毀壞我們村子的名堂,造成我們村子里的男子娶不到媳婦,姑娘嫁不出去。

龍周:嗯。我說話算數。你們也要說話算數嘍。我跑遍了這塊田,這塊田就屬于我們了!

二叔公: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真的跑遍了這塊田,這塊田就是你的了!別啰嗦,我開始點香柱了。你趕快跑進去!你跌倒了就別怪我們無情!

(龍周一昂頭就跑進去了。他的身后飛揚起了一道灰塵,腳下留下一道腳印。田邊的四周觀看人群都張大嘴巴的看著,他們都呈現驚訝的神情。二叔公喊話。)

二叔公:龍周仔你要注意,留下腳印的一行行要排緊密,間隔稀疏作廢!

(龍周跑完了一行,第二行跑到中間的時候,他腳板踩中了一個坑,身子趔趄,幾乎要跌倒。二叔公馬上發話。)

二叔公:負責抓人的后仔生,你們趕快跑去天邊的四周圍,不讓龍周仔跌倒了又逃走!

許愛芬:大哥小心!

(龍周調整好身子,又繼續跑步。)

二叔公:算是龍周仔命運好,沒有跌下地來,沒有染上麻風病毒。唉,剛剛跑一行就出現問題了,看來倒霉還在后頭呢。

阿彪喊著:喂,伙計你慢點跑!

二叔公大聲說:慢!不行!超過時間,一切作廢的!

龍周轉頭看了觀眾一眼:我一定按時跑完這塊田!

(許愛芬把孩子放在身邊,她跪在地上,不斷地磕頭,念叨著。)

許愛芬:明神保佑!明神保佑!

(龍周在荒田里跑了一遍,地上排列著一行行的腳印,就像用犁頭犁過的田地一樣。龍周跑到二叔公跟前,他滿頭都是汗水,他喘著粗氣,又用手抹了一下臉上的汗珠。一下子他的臉上就黑黑的。他對二叔公說了話。)

龍周;二叔公,我已經跑遍了一塊田了,行了嗎?

二叔公:行了。

(就在此刻,香柱上的鞭炮炸響了。)

(八大漢圍過來,聽候二叔公發話。)

二叔公伸手過去拍打了龍周的胸膛:你是好樣的!我代表村民感謝你用行動消除了人們心里的恐懼,也為村民出去了禍害。因為這塊荒田里有很多毒蛇野獸經常出來咬人咬牲畜。同時你也用行動教村民懂得麻風病毒經過大火一燒,經過烈日暴曬一段時間就能滅掉。我在此宣布,這塊荒田就歸龍周仔所有,他人不得侵占!今天的聚會就到此結束。大家散回家了!

龍周說:這塊田就是我堂妹的。

許愛芬:我不要!大哥,你冒死爭來的一塊田你就種吧!

龍周:我有船當渡就有了生計,你沒有田,你們母子倆就餓死。你一定要種這塊田!

阿彪向龍周豎起了大拇指:冒死為堂妹爭到了一塊田,真是好樣的!

龍周:。

阿彪:你們用鋤頭一下一下的挖,七八天才能挖得完,太辛苦了。明天我就和阿木各拉牛帶犁頭來幫忙一下,小半天就搞定了。

龍周:好好。我再去弄來幾個菜,中午我們再飲一場!

        (銀幕推出;二十世紀五十年代)

58.船上 

(中午時分,艷陽高照。水上的船已被竹竿插定住了。龍周坐在船頭上。阿彪和阿木從岸坡上跑下來。他們先后跳上了船。)

龍周:你們這樣大力氣的跳上船,船翻覆了怎樣辦?

阿彪:船靠水邊,水淺不怕船翻覆。

阿木:朋友。你叫我們來干啥?

龍周:現在公社化了,群眾集體勞動。今天中午不干活,我就叫你們來幫劃船去打魚。

阿彪指著船艙的一張漁網;你又買了新漁網了。

龍周:不是買,我自己織的。

阿木:織網,這是男人干的嗎?你呀,沒有老婆,啥事都是自己干。如果有了老婆,就不那么辛苦了。

龍周:老婆的事以后再說,現在馬上行動起來去打魚!

(阿彪搶先拿到了漁網的繩子)

阿彪:我來拋網,你們兩個劃船。

龍周:你會拋網嗎?

阿彪:已經看過你拋網很多次了,怎么不會呢。

龍周:試一下吧!

(阿彪按照拋網的順序,把魚網抓好了,然后往外一拋,漁網沒有展開,一束兒的落下水去。)

阿木:你不會讓開,我來!

(阿木這下子比阿彪更差火,漁網把他自己罩住了。弄得龍周和阿彪哈哈大笑。)

(龍周幫助阿木把魚網解開了。)

龍周:拋魚網要有熟練技術才行,不是眼看就會。你們乖乖的劃船,我來拋網!

(龍舟雙手配合拿著漁網,站在船頭上,眼睛注視著前方。)

阿彪:你怎么啦?老是不拋網下水。

龍周:你急什么,不見魚兒我不拋網。

阿木:魚在水下,你看得見嗎?

龍周:你們不要作聲!

(龍周迅速的把漁網拋下水里去,他抖了抖牽繩子,接著就慢慢的把繩子一截又一截往上拉。)

(漁網全部來上傳投來了,網里有條很大的鯉魚,還有幾只小魚兒。)

阿彪扔下劃槳。站起來:哎喲,好大的鯉魚。媽呀,起碼有五斤重。

阿木:不止五斤重。

龍周:我本領夠厲害吧!

阿木:你再厲害也不中用。

龍周:咋不中用?

阿木:你是太監就不中用!

龍周:你憑怎么講我是太監?

阿木:你怕娶老婆就是有力的證明!

        【鏡頭轉到。

        【(兩個女摟在一起,小的哭起來)

        【小姨哭著;姐姐,我的男人已經過世了。

        【阿木妻子:一個地主分子死了,你哭什么?

        【小姨:我成了寡婦,我怎樣活下去呢?

        【阿木:你還年輕,再嫁一個男人嘛。

                 【小姨:我身份是地主婆,誰肯娶我?

                 【阿木:有。我給你介紹一個,包成功的。

        【阿木妻子:誰?

        【阿木:當渡的龍周。

        【小姨:啊——當渡的那個男人?

        【阿木:他叫龍周,雖有點缺欠,但是他是村里最有錢的單身漢。

【小姨:他是怎樣掙到錢的?亂去撈錢,不挨批斗嗎?

【阿木:他是解放前流落到此來的,他雇農成分。他有一艘船,靠船擺渡,年年拿上等工分,早晚利用空閑打漁,不影響生產,合理合法,誰敢抓他去批斗?他有錢多無處用,前幾年陶生媽,就是他的堂妹要蓋房子,堂妹講錢不夠。他立刻援助了半個房子的錢。如果你跟他成家了,你就管錢,不幾年你們就蓋上很好的房子,還有錢去存銀行呢。

        【小姨:他還沒有房子?

        【阿木:因為他沒有成家,所以他就不蓋房子。他一有了家,他就馬上蓋房子了。

        【(門外走進來了阿彪。)阿彪:我在外面聽很久了,知道了一些情況。我贊成小姨去跟龍周過日子非常合適。你嫁給了龍周,我當大隊干的,馬上給你脫掉地主的帽子。

        【小姨:那我就試試去跟他見一面一次。

        【鏡頭轉到

        【河岸邊的茅棚里。阿木和小姨坐在竹床上。龍周從外面走近來。

        【龍周:喂,你們不要瞎操心。我要像燕子那樣一公一母過一輩子,不像有的男人像公雞胡亂來。我已經有了妻子和兒子。不要亂點鴛鴦!走吧!請走開!

        【鏡頭轉回

阿木指著龍周:你有過老婆?我不信!

龍周:我沒有毀容之前就娶了老婆,還生了兒子。

阿彪;哈哈,你真會騙人。你剛來的時候講過你是流浪漢。那個女子愿意嫁給流浪漢?

龍周: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流浪女嫁流浪漢,非常合適!

阿彪:哈哈,世界之大,無奇沒有。流浪漢跟流浪女結夫妻,奇葩婚事。

阿木:你跟老婆失散二十年了,不知道你的老婆孩子還活嗎?

龍周:我經常夢見他們來找我。那就證明他們還活著。我不放棄尋找他們。

阿彪:天地寬廣,人海茫茫。你天天在河邊擺渡,怎么找到失散的老婆孩子呢?你干脆忘掉他們,重新找個新老婆。

阿木:我們好心幫你介紹一個對象,你卻一句好話都不說,開口就把女方攆走。我看你就是太監無能!

龍周:我是太監還能生孩子嗎?我有決心找到發妻和孩子!以后不準你們來慫恿我背叛發妻和兒子!你們今天下午就頂替我擺渡,我回茅棚做魚生煮魚湯。

59.茅棚里 

(茅棚里,一張馬燈掛在棚頂下,燈光下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擺放著一大疊的魚生肉,一大碗的魚頭湯,還有幾道素菜。龍周走到燈光下來了,他雙手往褲頭擦了擦,自言自語。)

龍周:他們兩人怎么還沒來呢?

門外傳進來聲音:來了!

(阿彪和阿木鉆進來了。)

龍周:河對岸還有人沒有回來嗎?

阿彪:隊長最后回來說,田垌里沒人了。我們才上岸的。

阿木:菜弄好了沒有?

龍周:搞掂了,坐坐,斟酒!。

(三人落座。龍周舉起酒杯說了話。)

龍周:這一杯酒我先祝賀阿彪高升!

阿木:對對。應該祝賀!

阿彪:我又不是去當官,只是到公社去當廚師而已。

龍周:你成了居民戶口人了,吃上了國家供應糧食了,又能月月領工資了。這不是高升了嗎?

阿木:來來,阿彪,我敬你一杯,恭喜摘了農竺帽,換上居民衣裳,吃上商品糧,旱年澇年肚不慌!

阿彪:我真的不舍得離開村子,但是公社抽調,不得不服從。

龍周:這第二杯,我代替陶生感謝你推薦他接你的班當大隊支書!

阿彪:陶生這孩子思想好,立場堅定,上級早就考核他了。他有資格當大隊干部的。他干的一定比我好。這一杯,我喝了,你還有什么理由借口來灌我?

龍周又斟滿了兩杯酒,雙手舉酒杯起來說:還有。我還要感謝你和阿木,昨天等替我擺渡一天。讓我上街去買東西。

阿木:嗯嗯,我喝!

阿彪:我喝了酒,你就講,昨天上街去買了什么好吃的,拿出來送酒!

龍周:你們去看吧,能吃的就吃。

阿木:放在哪?

龍周指著竹床上面:吊掛棚頂下。

(床上鋪開了嶄新的一床棉被和一張毛毯,還有一雙枕頭。棉被套的布面布面上印有大朵的富貴牡丹;枕頭上刺繡有鴛鴦戲水。)

阿彪指著龍周:哈哈,哎喲,原來你在準備辦喜事。

阿木抓住龍周胳膊:快說,對象是哪里人?

龍周:這些東西不是我用的。

阿彪:給誰用的?

阿木:你不用?我來處理。

(阿木把棉被、毛毯、枕頭一股腦兒的裝進了大袋子,甩上肩膀,轉身就要走。)

(龍周一把抓住阿木。阿木差點兒仰倒。)

龍周:干嘛呀,你要搶走東西嗎?

阿木:我不是搶要的。我要幫你保管。

龍周還是緊緊地抓住袋子:你為啥要幫我保管?

阿木:保管好東西,再幫你找個對象。你成親時,還給你的東西還是嶄新的!

龍周奪到了大袋子:開玩什么笑!東西是我給陶生買的。他后天就要辦喜事了。

阿彪:你一下給陶生買那么多東西就像父親給兒子操辦婚事了。

龍周:他沒有了父親,我應該操一點心。

阿彪:幫忙就幫忙,但是你為自己著想呀。

阿木:對對,你視陶生如兒子,陶生也很尊敬你。但是陶生不隨你姓,他以后生了孩子也不隨你姓。你龍家不就斷了香火了嗎?

龍周:子隨父姓,陶生不是我親生的,他怎能隨我姓。我找到了兒子,他自然而然隨我姓。

阿木:你兒子到現在多大了?

龍周:我兒子和陶生是同齡的。我正在尋找他們下落。

阿彪:找,找,你找了那么久了,還是沒有找見。可能永遠找不見了。為了延續香火,你趕快娶妻子吧。

阿木:朋友,這些東西不要送給陶生,我幫你保管。一旦你找到了個對象,就馬上結婚!

阿彪:上次你可能嫌那個女人地主成分,你不中意。我們就再給你找個好成分的對象,包你滿意!

龍周:我有老婆孩子。你們瞎操心干嘛呢。陶生要結婚了,我這個大舅沒有禮物送,我還有面子見人嗎?把東西放回原處!我們飲酒飲酒。

60.農村民房 

(陶生的磚瓦房大門口貼著慶婚的大紅對聯。上聯;乗集體東風生產標兵幸相識。下聯;奔公社大道勞動能手喜結緣。橫批;幸福美滿)

(門口有兩位樂手吶瑣,演奏喜興的樂曲。一群孩子在爭奪喜糖。門前突然鳴放鞭炮。)

(鞭炮聲停息,硝煙消散。屋里的大廳里,正中的墻壁上安擺一個神龕。神龕左右貼著堂聯。上聯;祖德長扶家業旺。下聯;宗功永昭子孫賢。橫批;陶氏興旺。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擺放一只香爐。香爐插有燃燒著的香柱。)

(阿木拉來了龍周。他指著堂聯說了話。)

阿木指著堂聯說:看見了沒有,陶家的堂聯寫的是陶氏,哪有你的姓氏。你的家香火就要斷續了。

(龍周一狠摔,擺脫了阿木的手,就走開了。)

屋里大廳里的一個男子漢在屋子大廳中大聲喊話。)

婚禮主持人:吉日良辰到!新郎新娘就位!

(陶生身著暫新的中山裝出現在了大廳。他的上衣小口袋插著一支鋼筆,表示著他是一個大隊干部。新娘緊接著也出現了,她上身穿著紅花衣服,下身穿著卡幾藍布褲子。)

婚禮主持人:新郎給祖宗上香!

(陶生拿了三炷香,點燃了插到香爐去。)

婚禮支持人:新郎新娘牽手到前面來!站好!

(陶生和新娘平排站好了。婚禮主持人又高唱起來。)

婚禮主持人:一拜天地。

(一對新人朝門外對天跪拜。)

婚禮支持人:二拜高堂!

(一個老婦人指導陶生媽坐下了椅子,笑容滿面的等待兒子媳婦跪拜。)

(陶生和新娘雙雙跪倒地來了。他們連續給母親磕了三下頭。母親從身上掏出兩個紅包,分別贈送給新人。她離開了椅子。)

(一個青年人過來想把椅子搬走。婚禮主持人一把把椅子搶奪下來,又安放原處。)

婚禮主持人:三拜大舅!龍周大舅在哪的?

(阿木轉身去拉來了龍周。邊把龍周推進屋里去邊說話。)

阿木:哈哈,你身上沒有準備紅包就想跑開了。那不行!

(婚禮主持人抓到了龍周,將龍周摁壓坐下椅子。)

婚禮主持人:三拜大舅!

(陶生和新娘又跪下地來了。他們恭恭敬敬的給龍周磕了三下頭。)

(龍周先把手去摸褲子的口袋,又去摸上衣的口袋。沒有掏出東西來。阿木在門口外邊大笑起來。)

阿木:哈哈——龍周不要裝了,你沒有準備紅包的,趕快說對不起就跑出來喲。

(龍周瞪了阿木一眼,他把手伸入貼身的內衣,很快就掏出兩個紅包。一人一個的遞給陶生和新娘。在傍邊的老婦人開了腔。)

老婦人:哎喲喲,大舅給的紅包比親娘給的還要肥大。

陶生和新娘有給龍周鞠躬:謝謝大舅!

61.陶生屋里 

(屋里有幾個老婦人坐在屋里,陪著陶生媽嗑瓜子說話。)

(滿臉通紅的龍周被兩個人架扶著走進門來。龍周一把推開了跟在他左右的阿彪和阿木,開口說話。)

龍周:放……放手!你們……你們飲不過癮的再……再去飲酒,我……我飲夠了。我跟陶生媽道別一聲就回河邊了。你們……你們走,走!

阿彪、阿木:你攆我們,我們就走啦!

(阿彪和阿木嘻嘻的笑了走開了。)

陶生媽搬來一只椅子:大哥請坐!

龍周揮揮手說:不坐!我是來跟你講幾句話就會河邊了。

陶生媽:大哥有啥吩咐就講吧!

龍周;不是吩咐話,是來恭賀你的。今天陶生成親了,你呢,苦熬來苦熬去,終于當上了家婆了。可是我……咳咳——

陶生媽喜笑顏開:我也恭賀大哥有了外甥媳婦!

龍周:我有了外甥媳婦?哈哈——話說反了,應該說是我又多了一個冤家對頭人!

陶生媽很驚訝:大哥,你醉了,我去斟一杯茶來給你醒酒。

龍周:茶,不要,不要!我……我沒……沒醉!

一個老婦人:陶生媽,龍周仔的話很有道理。村里的人都知道我命很苦。年紀輕的的守寡把兒子拉扯長大,又給他去了媳婦。娶來的媳婦頭一年對我很親熱,很孝順。次年就對我疏遠,就討厭我了,后來干脆把我當做仇人,進門就找歪理來罵我。唉!老前輩講得很對;迎娶媳婦進門,父母就多個仇人!

龍周哈出了一口氣:你們婆媳不睦是假仇人。我呢,是貨真價實的陶家冤家對頭人!哎呀呀,不是冤家不聚會。

老婦人:弄周仔,你醉得很厲害了。醉后胡言亂語!

龍周:我……我……是,是醉后真言!我,走了——

(龍周踉踉蹌蹌走出大門口。)

62.陶生家里 

(屋里擺放一張飯桌。龍周和陶生面對面坐著。龍周把手里的碗放下了。他開口說話。)

龍周:飯吃飽了,我就要回河邊去了。

陶生;別急。我還有話兒要跟大舅講。

龍周:啥話?

陶生:我聽說,大舅以前曾經成過家,是嗎?

龍周:是。

陶生:大舅老家在哪個村子?告訴我,我去接大舅媽和表哥來團聚住在一起。

龍周:唉,我還沒有打聽到他們在哪。不知我能否見到他們。

陶生:主要打聽到他們一點線索,我們就立即起來去尋找他們。

       (銀幕推出;二十世紀六十年代)      

63.渡船上   

(夕陽西下。渡船靠在河水邊。龍周一個人坐在船頭,他跟前擺著一碟煎魚,兩道青菜,還有一小碟花生。龍周仰脖子飲盡了碗里的酒水,他又拿起酒瓶斟酒。此刻,河對岸有人喊過河。龍周放下手中的酒瓶,站了起來,抓起竹竿,將渡船調頭,駕船向對岸去。)

(陶生跳下船。龍周把竹竿插下船頭固船孔,開口跟陶生說話。)

龍周:別急過河,你就坐下來陪我飲酒!

陶生坐下里了;好好。我正餓極了。大舅你怎么今天吃在船上的?

龍周:最近常有青年人晚上還要過河去公社玩。我不在船上吃,他們就會罵人的。

陶生;革命形勢需要青年人走上街頭參加革命大運動的。

龍周:新中國成立了十幾年了,還要革什么命?

陶生:革走資派的命!

龍周:胡鬧!你去哪回來?

陶生:去公社。

龍周:你天天去公社干啥?

陶生:開會。

龍周:開會?公社天天有大事開會嗎?

陶生:現在要搞文化大革命,搞階級斗爭。階級斗爭天天講,月月講,年年講。我們天天去公社就是要開展深挖階級敵人。

龍周:哈哈,你陶生,天天去參加挖階級敵人,你可知道你自己是什么人嗎?

陶生:大舅講得很對,當下有很多的干部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就拿社長戰必青來講,他無錯無罪,今天就突然被揪出來批斗,各派人馬要打倒他。

龍周:為什么要打倒社長?

陶生:公社大院里頭所有的大字報都是揭發社長隱瞞歷史。

龍周:社長隱瞞什么歷史?

陶生:前幾天,公社大院里貼出一張大字報,可把大院炸翻了。

龍周:那張大字報藏有炸彈嗎?

陶生:大字報不是炸彈,文字威力比炸彈大。

龍周:大字報寫啥的?

陶生:大字報揭發材料。

龍周:揭發材料是啥的?

陶生:材料揭發社長的父親名叫程希運,是個紅軍的叛徒。

龍周:社長叫程什么?

陶生:社長不是姓程,社長叫戰必青。

弄周失口叫起來:啊——社長的父親叫程希運?陶生你慢慢講,大字報上講那個程希運是個什么人?

陶生:根據大字報揭發,程希運在二十年代末是永江市的共產黨外圍組織成員。他參加聞名全中國的龍周起義的籌備工作,將一船武器彈藥從永江市運到龍周城里去。他返回永江市就下落不明。知情人講他叛變投敵去了。這個揭發材料就查出社長是紅軍叛變之子,他是通過改名換姓混入革命隊伍的。

龍周:誰寫的?

陶生:紅衛兵寫的。

龍周:紅衛兵怎樣弄到這個材料?

陶生:紅衛兵神通廣大,他們到處串聯,四處奔走,走訪老人,跟風捉影,道聽途說,回來就寫大字報。

龍周猛將一小碗的酒灌下肚子里去:陶生,從明天起,你安排一個人來頂替擺渡幾天!

陶生:行!我叫阿木叔叔來頂替你擺渡。讓你出去走走,看大字報幾天。

64.公社大院 

(龍周來到了一個大門口。他站住,仰頭向上一看。大門頂上有幾個大字:向陽公社。)

(大門口兩側貼有兩幅巨大的標語,左側是;造反有理。右側是;奪權勝利。)

龍周自言自語:哦,造反派已經奪了公社大權。

龍周自言自語:哦,公社原來是這樣。我可是第一次來到這里的。

(大門口見到很多學生和青年人,他們都是戴著紅袖章,匆忙出出入入。沒有見到一個干部模樣的人。)

(大院里所有房子都是平房。一道大字報欄將操場切成一分為二。走進門的左邊的一溜房子比較高大,那是公社的辦公室和大禮堂。右邊是幾排比較低矮的房子就是干部職工的宿舍。)

(再往里邊的一溜更矮的平房就是公社的食堂和澡堂。)

(龍周這在大字報欄前,聚精會神的看大字報。他看了一面,又轉去看另外一面。)

龍周自言自語:怎么找不見呢?

(一個戴著紅袖章的女學生在后面拍了龍周肩膀一下,問了話。)

女紅衛兵:喂,你來找誰?

龍周轉頭來:我想找戰必青……

(紅衛兵一見到了龍周的面貌,嚇得啊的驚叫起來,又馬上喊起來。)

女紅衛兵:快來人啦——

跑來一個男紅衛兵:發生什么啦?

女紅衛兵抖縮縮:牛鬼蛇神!

男紅衛兵:牛鬼蛇神在哪?

女紅衛兵:吶,他就是!

(男紅衛兵湊到龍周跟前,仔細的打量了龍周。他皺眉頭一下,開口說話。)

男紅衛兵:你,什么成分?哪里人?

龍周:我叫龍周,巴珠村的貧農,特地來看揭發戰必青的大字報,支持你們紅衛兵革命行動。

男紅衛兵:貧農,哦,我們一條戰線上的朋友。我們造反派歡迎你來看革命的大字報。你來遲了,所有揭發戰必青的大字報已經被新的大字報覆蓋了。這些大字報,你只能看,不能撕掉!你撕掉大字報就是反革命分子!

龍周:放心,我眼看手不動。

(兩個紅衛兵走開了。龍周側耳聽到他們的對話。)

女紅衛兵:這么丑的人肯定是牛鬼蛇神。

男紅衛兵:丑的人不一定是階級敵人的。快去大會堂開會!

(龍周還是在大字報欄前徘徊。他自言自語說話。)

龍周:最好碰上一個家屬。好向他打聽消息。

(突然龍周看見一個婦女挑水從大門口走進來。龍周急忙的走上前,攔住婦女問話。)

龍周:喂喂,妹子,問一下。

(挑水的婦女沒有抬頭就說話。)

婦女:問啥啦?

龍周:社長家在哪的?

婦女一抬頭,馬上驚訝的叫起來了:啊——

(婦女挑著擔子慌張張的跑開,她的雙腳互絆跌倒。)

(龍周想上前去扶起婦女,又不敢,站在那里一臉茫然。)

(一個戴著紅小兵袖章的小學生跑來大聲喊起來。)

紅小兵:快來人啦——戰奶奶被壞人打了!

(馬上有一群紅衛兵沖出大會堂,向龍周跑來。一幫人把龍周圍起來。)

男紅衛兵:哦,原來是你!狐貍的尾巴終于露出來了!牛鬼蛇神,舉起手來!

龍周沉下臉;你有什么資格叫我舉手?

男紅衛兵:我是造反兵團司令!

龍周笑了:哈哈。司令沒兵,光棍司令。

男紅衛兵:你侮辱紅衛兵小將!

龍周:小將?哈哈——你在我眼里還不配當小兵!蝦兵蟹將!

男紅衛兵:頑固抵抗,死路一條!趕快舉起手來!

龍周:老子的雙手是扛紅旗跟共產黨沖鋒,永遠不會舉手投降!

男紅衛兵:敵人不投降,就叫他死亡!沖上去,把他抓起來!

一幫紅衛兵沖上前,圍著龍周打起來。龍周不放開手腳跟紅衛兵打。一個紅衛兵用扁擔將龍周打倒下地來。他們七手八腳的把龍周捆起來,又掏出幾個紅袖章,塞進龍周嘴里去。)

男紅衛兵左手牽著捆綁龍周的繩子,右手高舉來帶頭噶喊口號: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眾圍觀者跟隨喊口號。)

男紅衛兵又喊:敵人不投降,我們叫他滅亡!

(眾圍觀者又跟隨喊起來。)

(龍周含著紅布,轉眼看著他們啞笑起來。)

(紅衛兵推推搡搡的將龍周推進食堂旁邊的柴火小屋。他們關了門,又把吊在門板上鐵鎖鎖上,然后他們才走開了。)

65.柴火小屋 

(阿彪從外面匆匆忙忙跑來,他走到柴火小屋,看到上了鎖。他拍了鎖頭,自言自語起來。)

阿彪:哎呀,你們紅衛兵奪了公社打全了,還不滿足。連我當廚師的小小權力,也來多。我不干了,看你們吃東風能飽肚子嗎?

(阿彪又返回食堂拿遺傳鑰匙出來。打開了鎖頭,走進小屋里去。)

(龍舟見到阿彪進來了,就咿呀的對阿彪叫喊。阿彪一邊給龍周解困,一邊說話。)

阿彪:剛才我在大會堂聽大辯論,突然聽到有幾個紅衛兵抓到了一個牛鬼蛇神關在柴火屋里。我就趕快來看一下牛鬼蛇神。哈哈,想不到牛鬼蛇神就是你。

龍周:你和他們講我是牛鬼蛇神,不要緊。我想知道的,小孩子叫戰奶奶的的人是誰的母親。

阿彪蹊蹺反問;我跑來開門見你,就是想知道你跟戰奶奶有什么關系?

龍周很急促:老友,你先告訴我,她是誰的母親?

阿彪:小孩子叫她戰奶奶,她就是社長戰必青的母親。

龍周:哦,她原來就是社長的母親。那我只跟她問路一下,為什么就把我關起來?

阿彪:我剛才在大會堂聽到紅衛兵們講,你的口音很想戰必青,他們就懷疑你就是戰必青的父親,前來搞黑串聯,企圖扇陰風點鬼火,破壞文化大革命運動,再加上你長得很像牛鬼蛇神,所以他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你抓起來,關進柴火小屋里,等到晚上再拉你去批斗。

龍周仰天大叫起來:天呀,我長得丑也犯罪,哪家王法定下來的?喂,老伙計,戰社長的父親也是姓戰嗎?

阿彪:媽呀,你怎么越活越糊涂?兒子姓戰,父親當然姓戰!

龍周抓到阿彪胳膊:喂喂,老伙計,你告訴我,戰社長是他父親親生的嗎?還是他歲母親改嫁隨繼父姓?

阿彪:那,那我就不清楚了。戰社長以前在外縣當干部,四清運動請查處他親生父親叛變革命,才被貶到這里來當社長的。我聽別人說,戰社長是獨子。我問你,為何特別關心戰社長的姓氏呢?

龍周:這,這,噢,噢。我陶生說,戰社長是個埋得很深的的階級敵人,我就想來看他長得啥模樣的。現在你就帶我去看他一下!

阿彪:今日白天,你是看不到他的。

龍周:他去哪辦公了?

阿彪,他哪有資格辦公。他是被一隊紅衛兵押去游街示眾了。游街回來,他還得去勞動改造,沖廁所喂豬等到累活兒,等到了天黑后,他被拉來批斗,你才見到他。

龍周:可惜我白關起來了,沒有機會見到他了。

阿彪:我放你出去!

龍周:你敢嗎?

阿彪:敢!最高指示,工人階級必須領導一切。我是工人!

66.小房屋 

(幾個男紅衛兵押著頭戴半米高的高帽,胸前掉掛著一塊大牌子,牌子寫著:反革命,走資派,戰必青。戰必青來到了小房屋。戰必青伸手去想推門進去。一個紅衛兵跳到跟前來,擋住說話。)

紅衛兵:你不能進去!

戰必青:你們還想叫我去干啥?

紅衛兵:你馬上去沖廁所!

戰必青:我要先吃飯,再去干活。

紅衛兵:不行!立刻去沖廁所!餓死你活該,誰叫你走資本道路?誰叫你是反革命分子?馬上去干活!

戰必青:去就去,我需要脫下高帽和大牌子,才能干的活的。

紅衛兵:可以。快脫!快點去沖廁所!

(戰必青脫下了高帽和胸前的牌子,他就拿起了門旁邊的一只水桶和一把掃帚,在紅衛兵的押解下走了。)

(阿彪端著一碗熱粥和一只小碟子來到了小屋。他推門走進去。將飯碗放到小床頭上。阿彪自言自語說話。)

阿彪:戰社長早上沒有的吃飯就被來取游街示眾,大半天過去了,他沒有去食堂吃飯。剛才紅衛兵又不準我給他送一份飯菜來給他,只準我給他送來一碗粥。他不在,我就放在這兒給他了。

(阿彪看了看像牢房的小屋子里頭一遍,就轉身走出去。)

67.小屋子 

(兩個紅衛兵押著戰必青來到了小屋子門前。戰必青拿著一只水桶和一把掃帚。他把水桶和掃帚依墻壁放好。他轉頭對紅衛兵說話。)

戰必青:我要到食堂去吃飯。

紅衛兵將戰必青推進門:吃的在里面,進去吃!

(戰必青身子剛剛進了門,小門就被關上了。)

(戰必青一看見床頭上放著一碗粥,瓷碗旁邊還有裝有幾片咸蘿卜的一只小碟。他立刻撲過,雙手馬上捧起瓷碗。他正要將嘴巴湊碗口的時候,突然不感覺手背上有小東西爬動。他就將碗碰到眼前,仔細看了一遍。看見了很多螞蟻沿著碗口走動。他很幽默的笑了說話。)

戰必青:這場大運動不但席卷神州大地,還深入到昆蟲世界,連螞蟻也被發動起來參與了。好好,我就歡迎螞蟻了。

(戰必青閉著眼睛,張開嘴巴,大口的吃起粥來了。)

(戰必青吃完了萬里的粥,他伸出舌頭去舔碗口的粥糊。他又右手指去刮碗底的粥糊來吃。這是小門開了,戰必青的妻子挺著大肚子進來。)

(戰必青妻子剛剛進門來,小門板又馬上關上了。她從衣服兜里拿出一個饅頭,遞給戰必青,說了話。)

戰必青妻子:我早就意料到你吃不飽的。

戰必青接過饅頭:你怎樣能進來的?

戰必青妻子小聲說:我跟看守的紅衛兵講,我進去動員戰必青坦白交待罪行。他們就讓我進來。

戰必青:沒有大事,你干嘛進來?

戰必青妻子:我要告訴你一件大事。

戰必青:啥事?

戰必青妻子:阿媽早上從外面回來,她講她見到你父親來了……

戰必青迅速的伸手去捂住妻子的嘴:不要胡說!阿媽恍惚亂講,你當護士怎么也跟阿媽她講迷信話呢?你趕快回去跟阿媽解析說,人死了,永遠回不來的道理。

(這是小門開了,一個紅衛兵探頭進來喊話。)

紅衛兵:時間到了,趕快出來!

(戰必青妻子站起來,依依不舍的走出門去。)

68.農村民房 

(陶生媽正要拉孫子出門去,陶生就闖進門來。)

陶生媽:沒有到收工時間,你怎么提前回來?

陶生:大舅在公社被紅衛兵抓起來了。我要馬上趕去營救大舅!

陶生媽:消息是真的嗎?

陶生:我們村在公社中學讀書的孩子跑來告訴我。刻不容緩,我馬上趕去公社!

(陶生從書桌抽屜里翻出來一塊紅布圈。他戴上了印有;井岡山的紅袖章就匆匆忙忙奔出門去。)

69.公社辦公室 

(陶生袖戴著“井岡山”兵團的袖章,右手拿著語錄紅本子,氣呼呼的闖進公社辦公室。)

(室里拉掛著一條橫幅,橫幅寫著:造反兵團指揮部。里頭有幾個男女青年人。他們有的坐在桌子上,有的坐在椅子上。他們一見到逃生進來了,馬上圍過來訊問。)

男紅衛兵揮動語錄紅小本子:最高指示,一切行動聽指揮!沒有傳喚,你闖進指揮部來干嗎?

陶生:最高指示:沒有貧農便沒有革命!紅衛兵小將們,你們怎么亂抓貧下中農群眾?

男紅衛兵揮動語錄紅小本子:最高指示;千萬不要忘記階級斗爭!早上我們抓你們巴珠村的人的原因有兩個,一是他聲腔與革命叛徒之子戰必青一模一樣。二來他又跟戰必青母親說話,不得不讓我們懷疑他就是階級敵人,他就是前來搞黑串聯,搞攻守同盟,反對文化大革命大運動。

陶生又揮舞語錄紅小本子:最高指示,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你們抓起來的人就是我的大舅,他是一個九代都是貧苦人,是一個從腳紅到頭的老貧農,不是你們要深挖反革命分子的對象!你們快放人!不放人,我們貧下中農群眾要與你們作斗爭,不獲全勝決誓不罷休!

(男紅衛兵啞了口。一個女紅衛兵走過來跟陶生說話。)

女紅衛兵:最新最高指示,在工人階級里沒有根本的利益沖突!陶支書,請你代表我們去向老貧農賠禮道歉。我們歡迎你們貧下中農參加今晚批斗走資派和埋藏在革命隊伍里的階級敵人戰必青的大會。

陶生:最高指示,革命不是請客吃飯。我們一定參加今晚的批斗大會。我們巴珠村的老貧農現在哪的?

女紅衛兵:他在食堂的柴火屋里,你去放他出來吧。

70.食堂里 

(食堂里擺放著兩排飯桌。室內空曠無人。他生走進門就大聲喊。)

陶生:老叔,老叔——

(坐在角落的一張飯桌的阿彪站起來回話。)

阿彪:喊啥?我們坐在這呢。

(陶生直撲過去,很高興的說話。)

陶生:原來大舅也在這。我剛剛知道大舅被關在柴火屋里,特地來跟老叔拿鑰匙去開門。

龍周:你的阿彪叔早就把我放出來的。

阿彪又斟了一杯酒:陶生坐坐,一邊飲酒一邊說話。

陶生:老叔明目張膽在這兒陪我大舅飲酒,不怕受到連累嗎?

阿彪:我不怕!

陶生:老叔跟造反司令有關系嗎?

阿彪:工人階級必須領導一切!我就是那幫小鬼們的領導者。我怕什么!

陶生:大舅呀,你來看大字報就看大字報,干嗎多余去跟陌生人打招呼而惹出是非來。

龍周很生氣的:啊——我跟別人打招呼也犯法,天下還有這么不講道理的王法!

陶生:戰社長現在遭到紅衛兵的批斗,而你大舅卻偏偏的去跟戰社長母親打招呼……

龍周氣呼呼拍桌子說:我跟她打招呼又怎么啦?

陶生:造反派就懷疑你是戰社長的父親……

龍周大聲說:是,又怎么樣?

陶生:那你大舅舅是革命的叛徒,你就馬上被抓去勞改,還連累到戰社長,戰社長就被擺官被打倒,再被踏上一只腳,永世不得翻身。

龍周吃驚的大叫起來:啊——這么嚴重!那,我就馬上回河邊渡口,不想看戰社長一面了。

陶生:不能回去!造反派頭頭已經下通知,叫我們今晚參加批斗社長。

龍周;呵,好機會!那我明天再回去!

71.公社大禮堂 

(公社的大會堂,燈光明亮。臺上正中的頂上橫掛著巨幅標語;誓將革命進行到底!臺中央掛著偉人的巨幅畫像。)

(陶生陪著弄周走進了公社大會堂。會堂里,電燈明晃晃。會堂里擠滿了人。他們站在后面。)

龍周對陶生說:我們太靠后了。

陶生:靠后不要緊,能聽見臺上人說話的。

龍周:那就看不清楚臺上的人了。我們要擠到前面去!

(龍周開始擠人縫。陶生只好跟著龍周往前擠。)

(臺上的一側站立著戰必青和他的母親賀梅娟。戰必青昂著頭站著,賀梅娟稍微低著頭。一個紅衛兵走進來,用手將戰必青的頭摁下去。戰必青又把頭昂起來。紅衛兵就狠狠的踢了他兩下。戰必青只好低下頭。)

(一個穿著草綠色的就軍裝走上了臺上。她手拿著語錄的小本子。她大聲的講話。)

女紅衛兵揮舞了小本子幾下:東風吹,戰鼓擂,五洲四海起風雷。全世界革命人民聯合起來,打到帝國主義!打倒修正主義!在國內國外的大好形勢下,我們造反兵團今晚召開了批斗反革命分子戰必青的大會,現在開始。歡迎廣大的革命群眾踴躍上來批斗敵人!

(龍周剛剛擠到臺前,女紅衛兵剛好講完話,他立刻走上臺去。)

(龍周左看右看,就是看不清楚戰必青母子倆的面目。龍周狠狠地跺一腳,大聲說話。)

龍周:戰必青,還有……啊,唔,你們兩個站直腰,抬起頭來,讓我看一下,看看你們到底是什么樣的人!

(賀梅娟猛一激靈,她抬頭看了龍周一眼,向龍周伸去雙手,似乎要跟拉住龍周的手,囈夢般的說話。)

賀梅娟:你……你是……

(龍周和賀梅娟對視了。他雙眼射出喜悅。他正要開口說話時,猛然皺了眉頭。)

        【鏡頭轉到

             【龍周氣呼呼拍桌子說:我跟她打招呼又怎么啦?

【陶生:造反派就懷疑你是戰社長的父親……

【龍周大聲說:是,又怎么樣?

【陶生:那你大舅舅是革命的叛徒,你就馬上被抓去勞改,還連累到戰社長,戰社長就被擺官被打倒,再被踏上一只腳,永世不得翻身。

        【鏡頭轉回

龍周大聲喊道;你問我是誰?我是你們的冤家對頭人!

(賀梅娟又低下頭去了。)

龍周:戰必青。抬起頭來!

(戰必青昂起了頭。)

龍周;戰必青,你原姓戰還是后來改的?

戰必青;堅定的說:我原姓戰!

龍周咬牙切齒:你要老老實實交代!

(一個男紅衛兵跳上臺來了,他握緊拳頭,舉起來帶頭呼喊口號。)

男紅衛兵: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臺下的人馬上跟著呼喊口號。)

男紅衛兵:戰必青頑固抵賴,死路一條!

(臺下的人又跟著喊口號。)

(口號停息后,龍周雙腳大力的蹬踏臺板,把臺板敲地咚咚響。人們齊轉頭來看龍周。龍周又如瘋的捶打自己胸膛。接著龍周又大聲說話。)

龍周指著戰必青吼:戰必青,你為什么不同我……我……我們貧下中農共一個姓?忘祖忘宗!

戰必青:我沒有忘本!

龍周走上前,大聲說:你忘祖忘宗了,還嘴硬!

(龍周揮手狠狠地扇了戰必青一巴掌。)

賀梅娟大叫:背時呀——

(賀梅娟大叫一聲就癱坐下來。)

龍周看了戰必青母子倆一眼,他就仰天大吼一聲啊——立即轉身跳下臺下,往門外跑出去。)

(陶生緊跟龍周跑出去。)

72.原野路上 

(月色朦朧。龍周步伐踉踉蹌蹌走在原野的一條小路上。龍周的后面跟著陶生。就在龍周趄趔欲倒的時候,陶生大步趕上來扶住了龍周。)

陶生:大舅,你可能是跟阿彪老叔飲酒過度了,酒氣沖頭了。

龍周喘氣呼呼:我沒醉!我,不是酒氣沖頭,是火氣攻心。

陶生:大舅,啥事惹你生氣?

龍周:社長的姓氏惹了我生氣!

陶生:人家姓戰就姓戰,你多管閑事干嗎?

龍周:我非要弄清楚他為什么用姓戰。

陶生:大舅,你不是專案組,費心思去調查研究人家姓氏干嗎?

龍周指著陶生大聲地說:閉口!不準你多嘴!

(龍周狠狠地把陶生摔倒。他踉踉蹌蹌向前走去。)

(陶生從地上爬起來,急忙趕上前去架住龍周。陶生扶著龍周,一腳高一腳底消失在夜色里。)

73.渡口船上 

(龍周和陶生來到了渡口,上船見到阿木躺在床上已經睡著了。龍周用腿推醒了阿木。)

龍周:起來起來!你怎么還不回家?

阿木:我回家了,船在對岸,你們倆人就光屁股游過去了。我在等你們回來的。

陶生:那,太感謝了。

龍周;媽呀,想不到你這么盡責。

阿木:老友,明天你還需要我頂替擺渡嗎?

龍周:需要!幾時候不需要你來頂替的,我會告訴你。我天天讓出船給你掙到上等工分,你高興嗎?

阿木:高興!我巴望你退休了,讓我來接班。

(阿木高興得跺腳,把船跺得搖搖晃晃。)

龍周一把揪住阿木,扶他站穩:哈哈,你接我的班?你我同齡,我撐不了船。你也老走不動了。廢話少說,開船過河。

74.公社大院 

(龍周在大字報欄前徘徊看大字報。賀梅娟挑著一擔水走過來。龍周猛然見到了她,臉上露出一點微笑。他急匆匆的向賀梅娟走去,一邊走一邊喊話。)

龍周:喂喂,同志,等下等下。我有話問你。

(賀梅娟抬起頭見到了龍周,她立刻放下擔子,抓著扁擔,一邊跑向龍周跑來,一邊喊話。)

賀梅娟:背時的丑鬼,你又來了。我就要劈死你!

(賀梅娟操著扁擔劈打龍周。龍周赤手空拳應對扁擔。賀梅娟的扁擔從上面劈下來,龍周急忙雙合掌舉起來,形成了三角形。他用三角形去擋住從空中劈下來的扁擔。)

(阿彪幫跑來到。他看到場面太驚險,就喊話。)

阿彪驚喊起來:哎呀,打頭死人的!

(扁擔從龍周的左手臂滑落下來。龍周的頭沒有被打中。趕來觀看熱鬧的紅衛兵齊聲喊起來。)

眾紅衛兵齊喊:造反有理!打到牛鬼蛇神!

(賀梅娟又舉起扁擔去打龍周。龍周敏捷的接到了扁擔。龍周將扁擔來過來,他想把扁擔搶到手。賀梅娟死抓住扁擔不放手。龍周拉扁擔把賀梅娟拉倒下地來了。她還是沒有放手。)

眾紅衛兵有齊聲喊道:乘勝追擊!打死牛鬼蛇神!

(龍周驚訝看著賀梅娟,他喊了話。)

龍周:哎呀,你還是崛強不認輸?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不放手,我就放了!

(龍周放了手。賀梅娟抓著扁擔,從地上爬起來,還是操著扁擔撲過來要打龍周。龍周說了話。)

龍周:我讓你,我跑了。

(龍周在前面奔跑,賀梅娟操著扁擔緊跟追著要打龍周。阿彪在后頭喊話。)

阿彪:老龍趕快跑去食堂我的房間!戰媽媽不要打了。

(龍周繞了圈,掉個頭就向公社食堂跑去。賀梅娟還是緊跟追去。)

(龍周跑進了阿彪的小房間。他把門關起來。賀梅娟拿著扁擔捅了門板喊話))

賀梅娟:背時鬼快出來,今天我非要打死你不可!

趕來到的阿彪:戰媽媽,老龍已經認輸了,你就放過他吧!

(剛來到的幾個紅衛兵七手八腳的收繳了賀梅娟的扁擔,另有兩個女紅衛兵上前來,她們將賀梅娟的雙手扭到背后,押著賀梅娟走了。)

75.小房子 

(阿彪那兩個饅頭走進來。阿彪把饅頭遞給龍周,說了話。)

阿彪:你吃過早餐沒有?拿!

龍周:好啊。我老大早就趕來,還沒有吃呢。

阿彪:你拿饅頭就趕快走,不然等下又有紅衛兵來抓你去審問。

龍周:紅衛兵干嗎要抓我?

阿彪:因為你跟戰媽媽打了架。

龍周:那我就回去。

阿彪:別急走。我要問你一下。你為什么要跟戰媽媽說話呢?

龍周:我就是跟她打聽戰必青用的是原姓還是改姓過。想不到她一看見我了就打人。

阿彪:你功夫那么厲害,可是剛才你為什么老是讓著戰媽媽?你應該拖她走幾步,讓她劃掉一些皮,她挨痛才長記性,以后才不敢欺負你。

龍周:我大丈夫不能狠心打痛她呢。

阿彪:我真的不弄不明白,你敢扇戰社長的耳光,卻不敢打戰媽媽。得了,你趕快走吧!以后我們有時間的在聚飲一次。

(龍周跟隨阿彪走出公社圍墻的后門。他揮手跟阿彪告別,走了。)

76.公社食堂 

(龍周拎著三條魚走進食堂。阿彪迎上前問話。)

阿彪:老友,你犯糊涂了嗎?

龍周笑嘻嘻說:我給你送來了魚,你還講我糊涂。

阿彪:你糊涂就糊涂。你看今天什么日子?今天是禮拜天,沒有人在食堂開飯,你還來賣魚給食堂。再說只拿來三條小魚,夠用嗎?

龍周:我就是專挑禮拜天才拿魚來跟你飲一回的。

阿彪:哈哈,原來你是專門來跟我對飲的。好的,我就馬上去做幾道菜。

龍周:你忙吧,我就出去走走。

77.公社大院 

(大院里靜稍稍,沒有紅衛兵走動。龍周一個人在散步。他發現有一個小男孩獨自在看螞蟻搬家。他就走近小男孩。龍周從衣服口袋拿出糖果,對小男孩說話。)

龍周:小朋友,我有糖果給你吃。站起來拿吧。

(五歲的男孩子立起來了,他仰頭看著龍周,膽怯問話。)

小男孩:你那么可怕,是牛鬼蛇神嗎?

龍周笑了說:你猜錯了。我不是牛鬼蛇神。牛鬼蛇神沒有糖果的。我有糖果不是牛鬼蛇神。糖果很香甜,拿去吃吧。

小男孩接要了糖果,說:謝謝。你想去哪?

龍周;哦,我問你,戰奶奶家在哪?

小男孩:跟我走,我帶你去。

(小男孩帶龍周來到一個房子。房子門口貼上了封條。封條分別寫著:閑人嚴禁進入。造反兵團司令部封。)

龍周摸了小男孩的頭:小朋友。戰奶奶去哪了?

小男孩晃晃頭:唔唔,我不懂。

(龍周把頭仰天,一臉茫然。)

78.公社食堂 

(一張飯桌上,擺著一碟清蒸魚,一碟炒花生,一道蔬菜,一碗青菜湯。龍周和阿彪面對面走,兩個人飲酒。)

阿彪跟龍周碰了杯,阿彪:老友干杯!剛才你去哪溜蕩?

龍周回敬碰了杯,他說:我想去看戰必青的家。

阿彪:找到了沒有?

龍周:一個小男孩帶我去了。可是他家被貼上了封條。老友,戰必青一家人去哪了?

阿彪:他們一家人被攆回老家了。

龍周:他們為啥被趕回老家?

阿彪:這是全都是你所造成的。

龍周:我?你血口噴人!

阿彪:就是你!你聽我說。

龍周:好,你說!

阿彪:就是因為你去攔住戰必青母親,要跟她說話。戰必青母親才拿扁擔打你。這一打,紅衛兵就給戰必青定下多一條罪狀。

龍周:啥罪狀?

阿彪:打貧下中農瘋狂的進行階級報復。這條罪狀可要戰必青的命了。他很快就被革掉烏紗帽,被趕回老家接受勞動改造。

龍周:戰必青的老家在哪的?

阿彪:我曾經跟紅衛兵頭頭打聽過。可是人家講,要保密,不能泄密!

(龍周立刻拿起杯子,仰脖子的一口氣喝完一杯酒。他重重的放下杯子,仰天長嘆起來。)

龍周:哎呀,今生今世我還能見到他們嗎?老友,我醉了,要回去了。

      (銀幕推出:上個世紀末)

79.鄉府大院 

(戰必青正要騎上單車的時候,鄉府飯堂的廚師阿彪帶著釣魚竿和魚簍在后面喊了他。)

阿彪:戰鄉長,今天禮拜天你又去哪個村子?

(戰必青站住了,他回過頭來等待阿彪走進來。)

戰必青:哦,老師父,今天休息,你又去釣魚了。我今天要去的就是你們的村子。

阿彪:今天飯堂沒人開飯,我就去釣魚一回。哎喲,戰鄉長,你總是禮拜天不休息下村去辦事。今天這么早早就出門去,想去找誰?

戰必青:找你們村支書陶生。哦,我正要跟你了解一下情況。

阿彪:問吧,我懂的就回答。就怕我不知道的事情。

戰必青:你見過陶生的父親嗎?他長的什么模樣?

阿彪:我沒見過陶生父親。陶生是他媽媽帶來投靠龍周大舅的。聽說他父親死了才來投靠大舅的。

戰必青:既然你不知道,我就不多問了。我去巴珠村的,順路的,你來坐我車尾,我馱你到河邊去。

阿彪:不拉不拉,我是去附近的山塘水庫釣魚的。鄉長你走吧!

(戰必青上了當車,踩車走了。阿彪看著遠去的戰必青自言自語起來。)

       畫外的阿彪聲音:鄉長打聽陶生的父親是干什么呢?是不是要調查陶生的家庭歷史?不,不對!現在已經取消了家庭成分,不提階級斗爭了。為什么鄉長突然要調查他生的父親呢?

80.村公所 

(村公所辦公室里,兩張桌子合拼排著,幾個椅子排在桌子的兩旁。門口旁白依靠著鋤頭,草帽系在鋤頭柄上。陶生在桌子前徘徊著,他頻繁的看手表,著急的自言自語。)

陶生:戰鄉長昨天來電話講,他早早就來了,怎么現在還沒有到呢?

(戰必青此刻正在辦公室門外停單車,他聽到了陶生的話,就一邊走進門,一邊說話。)

戰必青:老陶,我到了,讓你久等了!看你念念叨叨的,好像有急事。

陶生:嗯,今天我特別忙。鄉長你跟我談話,糖廠要派技術員又來田頭上種蔗給我們村民上高產甘蔗技術課。我怎么不著急。

戰必青:糖廠的人幾時候來到?

陶生:他們昨天來通知說,九點半來到田頭上課。

戰必青看了手表:還有是二十分鐘,我只跟你談一件事,保證不誤你去接待糖廠的人。我們坐下來談吧。

(陶生給客人到了開水。就開始問話。)

陶生:鄉長,啥事?

戰必青:鄉政府接到縣里的統戰部門的通知和指示,幾天后有個南洋的老華僑來認親,叫我們配合做好接待工作。

陶生:噢。這樣的奇怪事。我們巴珠村從來沒有人出國當華僑。南洋華僑來我們小村干啥的?

戰必青:他是來巴珠村來找親人。

陶生:噢,找誰?告訴我人名。我事先去傳話,告訴那人在家等他到來。

戰必青笑了:他要找的人就是你媽媽和你!

陶生滿臉驚訝:啊!他來找我們母子倆干嗎?

戰必青:他根據報社記者提供的線索,就認定你們母子倆就是他的妻子和兒子。

陶生大笑起來:哈哈,紅樓夢里有天上掉下來一個林妹妹,現在天上給我陶生掉下來一個老爸。太可笑了。請問那個老華僑的姓名。

戰必青:老華僑名叫孫作仁。

陶生認真嚴肅的說:我陶家歷來沒有海外親戚。我的父親在我剛剛一歲的時候就去世了,他的名字又不是叫孫作仁。我姓陶,怎么是孫作仁的兒子呢?孫作仁來巴珠村游玩,我歡迎。但是我不會去冒認孫作仁做父親的!鄉長,也許有人曾經用過陶生的名字。我可以幫忙打聽一下。時間不早了,我還要去田頭接待糖廠的人。鄉長你有空就跟我去一趟田頭。

戰必青:你的工作你就去干吧。我還得想方設法完成我的任務。

陶生:好的。那我們就各忙各的吧。

81.農村民房 

(陶生的母親坐在一只小板凳,她正在給玉米棒剝粒。)

(戰必青走進門來,跟陶生媽媽打招呼))

戰必青:大娘,早餐吃了沒有?

許愛芬:天剛亮就吃了。

(許愛芬起身拿來了一只板凳,請戰必青坐。)

許愛芬:鄉長請坐!

戰必青:謝謝!

(戰必青剛坐到凳子,馬上拿一個玉米棒來剝粒。許愛芬又喊話。)

許愛芬:陶剛,陶瑩——

(一男一女的十幾歲孩子從房間里走出來。他們抱怨奶奶喊話。)

陶剛:奶奶,我們正在做作業,你喊話干嗎?

陶瑩:奶奶叫我們干嗎?

許愛芬:你們看,誰來了?還不趕快招呼一聲!

陶剛、陶瑩:鄉長伯伯好!

戰必青:好好大家都好。你們快去完成作業吧。

許愛芬:你們慢些做作業,先去告訴爸爸,鄉長伯伯來了。叫爸爸快回來!

戰必青:你們不用去叫爸爸回來了。他已經去田垌參加田頭推廣技術會議了。

許愛芬:鄉長,你不準孩子去找爸爸回來,不耽誤你的大事嗎?

戰必青:今天我不是來找陶支書的,是專門來跟大娘聊天。打聽一件事情。

陶剛、陶瑩:伯伯,你不是來找我們爸爸的,我們就去做作業啰。

戰必青:去把,去把。不然你們明天就不能按時交作業了。

許愛芬目送孩子進了房間,嘻嘻的笑起來:鄉長,大娘七老八老了,還有啥值得你來打聽。你說,大娘腦子里有的,都講給你聽。

戰必青:大娘,你可有親戚在國外當華僑嗎?

許愛芬:我家祖宗九代都是呆在家里種田,從來沒有人出國去做生意的。

戰必青:大娘,有個男人叫孫作仁。你可認識他嗎?

許愛芬搖搖頭:大娘幾十歲老,從沒聽到過這個名字。

戰必青又把一個玉米芯扔了,又拿起一個玉米來剝粒:大娘,陶生的爸爸名字叫啥的?

(許愛分一聽到此話,她慌得手里的玉米就掉落下來。她連忙跪下地來,給戰必青磕頭求饒。)

許愛芬戰兢兢:鄉長,你不要調查陶生的家庭歷史了。大娘愿意坦白交代,陶生的爸爸在解放前的確是個壞人,但是陶生剛剛一歲,他就死了。大娘跟他結婚,是千錯萬錯,鄉長把大娘打成地主富農,打成反革命分子,打成右派分子都行,給大娘戴上什么樣帽子,大娘都愿意戴。大娘就是千求萬求鄉長,不要把陶生打成四類分子,不要開除陶生的黨籍,不要撤銷陶生的支書職務。陶生剛剛一歲,他爸爸就死了,他爸爸犯下罪行,都與他無關的。

戰必青扶起了許愛芬,開導說:大娘,我今天來打聽陶生父親情況,不是要追查你們家庭歷史,更不是給你們家人帶上四類分子帽子的。我們黨在十幾年前的一次大會上,已經宣布取消一切政治運動,全心全意地帶領全國人民一心一意的搞經濟建設。階級斗爭永遠取消了,并給全國所有的地富反壞右分子一律脫了帽。大娘你也看見近幾年來,我們農村已經沒有開過一次斗爭壞人的大會了。農村里有些地主富農的孩子也能當上了村干部。那些地主富農的后代也能去參軍,去讀大學。

許愛芬:鄉長說的,大娘的確看見了。但是鄉長問起陶生的父親來干嗎?

戰必青:哦,事情是這樣。根據上級來通知,有個南洋華僑來認陶生是他的兒子。我就是來了解一下陶生父親的姓名。

許愛芬雙眼發出了喜悅的目光問道:那個老華僑名叫啥的?

戰必青:他名叫孫作仁。

許愛芬失望的搖搖頭:那個華僑認錯人了。陶生的父親名字不叫孫作仁。他的名字是陶福時。

戰必青:陶福時以前是做生意嗎?

許愛芬:他本來也想轉行做生意。但是來不及轉行就被打死了。

戰必青:陶福時被誰人打死?

許愛芬;鄉長,現在不追究以前的罪與過了,那么大娘就把以前的事講給你聽。

戰必青:好喲。大娘慢慢講吧。

許愛芬:陶生父親生前曾當過憲兵隊長,他就是帶部下的士兵去抓一個名叫程希運的人而遇難的。

戰必青失態的叫起來:啊,程希運——

許愛芬:鄉長,程希運是你的親戚嗎?

戰必青:不是。不過我聽過這個名字。大娘,憲兵為什么要抓程希運?

許愛芬:他就是冒死去幫助共產黨把一船槍支彈藥運到準備起義的小城市。

戰必青;抓到了程希運了沒有?

許愛芬:程希運事先聽到風聲,躲了起來。程希運膽子真夠大了,他反而追到我們家里來報復,要殺陶生父親。

戰必青:程希運得手了沒有?

許愛芬:他沒有得手。他那時闖進屋里來的時候,我正抱著陶生等待陶生爸爸端湯水來了就吃飯。陶生爸爸端湯水剛進來,程希運就從窗口跳進來。陶生爸大聲喝道,程希運,你來干嗎?程希運回答說,來討血債!陶生爸把一大碗滾燙的湯水潑向程希運,淋到了程希運的臉上。

戰必青:程希運受傷了,他跑了沒有?

許愛芬:沒有跑走,反而撲過來要打陶生爸爸。我害怕的抱著逃生鉆進桌子底下。兩個男人舞功夫工夫打起來。后來我聽到一聲槍響,就看見陶生的爸爸倒下地來。又馬上聽屋外響起了哨子聲。又看見程希運爬窗口跑走了。屋外的憲兵沖進來,把肚子受了傷的陶生爸爸送去醫院搶救。

戰必青:陶生爸爸是不是受重傷死去了?

許愛芬:當場沒有死。后來的死,是程希運有追到醫院要殺他的。

戰必青:程希運得手沒有?

許愛芬:沒有得手。程希運摸進病房是,正巧碰上醫生來查房,他很慌亂的向陶生爸爸扎去一刀。

戰必青:那一道扎到哪個地方?

許愛芬:聽說陶生爸爸肚子又吃了一刀。就是那一刀要了陶生爸爸的命。

戰必青:陶生爸爸死了,國民黨政府給了你多少撫恤金?

許愛芬:撫恤金是啥的?

戰必青:撫恤金就是一個軍人在作戰中死了,政府發給家屬一筆錢。

許愛芬:大娘,當時可沒有拿到一分錢的。

戰必青:那,陶生爸爸就沒有死。前來認親的孫作仁有可能是陶生的父親。

(戰必青講了這句話,他就長嘆一口氣,大聲的呼吸起來。雙手放到頭頂上去,繞著頭發,嘴唇抖動起來。)

         畫外的戰必青聲音:如果孫作仁真的是陶福時,那么我的殺父仇人回來了。我該怎樣辦呢?噢,我是共產黨員,我是國家干部,我不能為了私心雜念而耽誤了祖國的統一大業!

                        當然我希望孫作仁不是陶福時。

(許愛芬湊到跟前來看了戰必青一眼,問了話)

許愛芬:鄉長,你臉色變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戰必青:嗯,昨晚熬夜,今天頭有點痛。

(許愛芬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瓶子,遞給戰必青。)

許愛芬;鄉長,頭痛就抹一抹風油精就止痛了。

(戰必青接過風油精,抖出幾滴藥液,抹到額頭了,又還給陶生媽。)

戰必青:大娘,我們就聊天到此了,等到陶生回來了,你就勸告他準備一下,去見即將來到的孫作仁。

許愛芬:鄉長,大娘的話,陶生很少聽從的。說了也是白說。

戰必青:那,我再找個時間來跟他聊一下。我先回去了。

82.鄉政府職工宿舍房 

(賀梅娟跟戰必青妻子坐在沙發看電視。戰必青走進門來了。)

賀梅娟轉頭看了兒子一樣說:你不是去巴珠村嗎?怎么回來這么早?

戰必青:嗯,辦完事了就回來。

戰必青妻子:虧得我懶,還沒有煮飯。要不然就少你一份飯了。

賀梅娟:必青,你去巴珠村干什么的?

戰必青:去了解陶生支書家庭以前的情況。得到了一個最新的消息。

戰必青妻子:什么消息?

戰必青:消息就是陶生的親生父親名叫陶福時。也就是媽媽經常講害死我爸的那個陶福時。可是現在又有個華僑叫孫作仁來認陶生就是他的兒子,陶生的母親許愛芬就是他的妻子。

賀梅娟:天啊,真的想不到經常出入我們家的陶生支書就是我們家的冤家對頭人的兒子。更想不到的是陶福時返生回來,改名叫孫作仁。必青,你一定要為死去的爸爸報復他一回!

戰必青:媽媽,公事公辦,不能為了私利損害國家利益!

戰必青妻子:鄉長,那你該怎樣處理?

戰必青:按原則辦事!我問你護士長一個問題。

戰必青妻子:說吧。

戰必青:護士長,你講,人有沒有死后返生的現象?                                                                                     

戰必青妻子:醫學在臨床上,經常有的病人由于體內發生激烈疼痛而休克,等到劇痛消失了,患者又蘇醒過來,醫學常稱為假死。不懂得科學常識的人就講那是人死了又返生回來。

賀梅娟:講科學,我不懂。我只懂得,冤仇相報,一生難了。既然孫作仁就是陶福時從死里返生的話,那么必青爸爸肯定也能轉生回來的。一對冤家死對頭人,生生死死總是糾纏在一起的。

戰必青:媽媽,你不要講迷信話……

(此時,戰必青的兒子程衛東從小房間跑出來。)

程衛東:你們的話,我都聽到了。奶奶,不要講迷信話。要講現實的。我認為陶福時死了絕對不會返生回來的。那個孫作仁可能就是陶福時生前的結拜兄弟。現在祖國開放了,他就回來為義兄弟尋找親骨肉。

戰必青舉起手掌:衛東,你開口閉口就講義兄弟,講義氣,就是為你自己幫人打架找理由。你不幫我想主意就罷了,再胡說八道的,看我敢不敢扇你幾巴掌!

戰必青妻子:兒子,你趕快進房子里去寫作業!不然就挨揍!我就去煮飯嘍。

83.職工小宿舍房 

(阿彪先把帆布袋子放下地,又把魚竿依著墻壁放好,再摘下草帽,掛在墻壁上。然后他彎腰下來,把手伸進帆布袋子里去,拿出來一條很大的魚。他哈哈笑起來。自言自語說話。)

阿彪舉起大魚,很高興的說:哈哈,花了兩塊錢的門票,釣到這條草魚。喔,好沉,起碼有五斤以上。賺了賺了。這么大的魚,我一個人吃不了的,就拿去送給戰鄉長了。戰鄉長每逢家里加菜,總是叫程衛東這個孩子來請我過去做客吃飯。今天我就拿這條魚去送給他。

(阿彪拿著大魚,高高興興的走出門口。他來到戰必青家門口,站在門外側耳聽里頭的人說話。)

84.戰必青屋子里 

(賀梅娟和戰必青面對面的坐著談話。)

戰必青:媽,你以前居住在永江市,陶福時也是永江市人,你可認識他嗎?

賀梅娟:我不認識他。我認識他又如何?

戰必青:我就帶媽去看一下孫作仁,辨認他是不是陶福時。

賀梅娟:那你不會叫陶生支書去跟他會面一下,問問孫作仁的底細,不就弄清楚了嗎?

戰必青:我去跟陶生他說過了,他很犟牛,一口咬定不去跟孫作仁見面。

賀梅娟:哦,我想起了,陶生有個大舅叫龍周,他非常孝順大舅。你何不去叫當艄公的龍周去說服陶生去跟孫作仁見面呢?

戰必青:媽的主意很好。可是我覺得好奇怪,媽媽逢事總愛扯到艄公龍周的那個人呢?

賀梅娟:因為龍周那個人十幾年前,他上會臺上去抽了你的耳光。我就一直記恨在心里。還有他的語音舉動非常像你爸爸以前那樣。可惜他一臉傷疤,不然我就認定他是你的父親了。我不是曾經叫你去了解龍周的身世嗎?

戰必青:我去跟阿彪老叔打聽過了。阿彪老叔講,龍周是外來的撐船人。他本性又是龍。所以我就不再跟媽媽說這件事了。

賀梅娟:我的看法就是最好也叫龍周跟陶生一起去跟孫作仁見面一下。那樣如果孫作仁真的是陶福時的話,而弄周伯又沒有什么反應的,那就證明龍周程希運,也就不是你的爸爸了。

戰必青:好主意,可是我怕去求弄周伯。

賀梅娟:你不敢去見龍周,就去叫一個人幫忙。

戰必青:誰?

賀梅娟:食堂里的老師傅阿彪。阿彪跟龍周同村人。龍周經常來找阿彪飲酒。

戰必青:哦,好主意。我就馬上去求阿彪老叔幫忙一下。

(此時,阿彪拎著大魚走進門來了。他接應說話。)

阿彪:我來了,不用去找我了!

戰必青:老叔又拿魚來送我們。好好,我拿去廚房交給孩子媽弄吧。老叔你就在這兒飲一杯茶吧。

阿彪:這條魚是我釣得的。平時逢年過節,你們總是請我來一起過節。今天我就拿魚來跟你們過禮拜天。

賀梅娟:把魚交來給我拿去廚房。必青你就在這陪老叔聊天。

(賀梅娟拿魚就去廚房。戰必青先給阿彪斟了一杯茶水,遞給阿彪)

戰必青:老叔來得正好,我正想要去找你幫幫一件事呢。

阿彪:我在門外已經聽到你們的對話了。我可以去幫忙一下。

戰必青:老叔,你跟龍周伯將這件事的時候,不要提到我的名字。

阿彪:我懂。

85.渡船上 

(初秋晚上,月亮高懸,繁星滿天。河邊渡口,渡船泊岸。)

(渡船的船頭上,安放一張小桌子,桌子上擺放著幾道小菜。阿彪坐一邊,龍周坐一邊。兩人碰了杯,仰脖子飲酒。)

龍周:老友,為啥這么晚了還回來?

阿彪:為了跟你聊天。

龍周:那你白天來不行嗎?

阿彪:我白天回來,你還擺渡,哪有時間陪我飲酒聊天。

龍周:也是!不過你搞突然襲擊。我可沒有準備菜呢。幸得我好能找出這把花生米和這碟酸菜,另外船底藏還養有一條鯉魚,不然今晚我們就沒菜喝寡酒了。聊天,講啥話題?

阿彪,一個特別的號外消息。

龍周:啥消息?

阿彪,就是我們村的陶生支書的父親兩天就來了。

龍周愣了片刻說;陶生的父親?他早就死了。他死了,還能返生?誰造出來的神鬼故事?

阿彪:真的,不過那個華僑不是姓陶,他叫孫作仁。

龍周:孫作仁?華僑?那個姓孫的,怎么知道陶生母子倆在這呢?

阿彪:聽說姓孫給報社寫信,求記者幫忙尋找。記者就是多管閑事。果然打聽到陶生母子倆住在這里。于是孫作仁就來看一下,陶生是不是他的兒子?如果陶生真的是他的兒子,他就把海外的公司搬回來,在這兒發展。

龍周:陶生知道這件事了沒有?

阿彪:聽說鄉領導來跟陶生談了,叫陶生去跟那個華僑見面一次。

龍周:陶生答應了沒有?

阿彪:聽說陶生表態,他堅決不去跟姓孫見面。他的理由是,他父親已經死了,而且那個華僑又是姓孫的。

龍周:哎呀,陶生,榆木疙瘩腦!人家講你就是他的兒子,你應該去看他一下,辨認一下。是真的,就認父親。不是的,就說,你認錯人了。領導說話,他不聽,我去叫他去看那個華僑!嗯。兩天時間,明晚上我去他家一下。

86.鄉政府大院 

(阿彪騎著單車進大院大門來。戰必青老遠問話。)

戰必青:老叔,去那兒回來了?

阿彪:去老家回來了。鄉長,我完成任務了?

戰必青:完成得怎么樣?

阿彪:龍周昨晚講了,今晚他去陶生家一下。鄉長,你不用擔心了。

戰必青:好的,今晚我也去陶生家一次。

87.陶生家客廳   

(墻壁上的掛燈發出明亮的燈光。陶生一家三口人和龍周圍著圓桌吃晚餐。龍周坐首席,他的左手依次是;陶生、陶生媽、兩只空椅子、陶生妻子。此時。門開了,戰必青走進來。)

(陶家三口人見到鄉長來了,連忙站起來請客人入座吃飯。龍周瞪大眼睛看著戰必青,像一尊神坐著不動身。)

戰必青環視了一下,說:陶剛陶瑩兩個孩子呢?

許愛芬:他們已經去學校上晚自習了。

(戰必青坐到許愛芬身邊的一只空椅子上去。)

(陶生妻子先為鄉長斟酒,其次為酒杯已經空了的龍周斟酒。龍周張開手掌蓋住杯子口,不讓陶生妻子斟酒。)

許愛芬:大哥,你怎么不喝酒了?

龍周:喝,我還要喝。

許愛芬:那你就讓陶生媳婦給你斟酒。

龍周指著戰必青:我要他給我斟酒!他不給我斟酒,我就叫他滾開!

戰必青:好好。我來給長輩斟酒!

(戰必青端起杯子,恭敬的向龍周遞過去,并講了話。)

戰必青:我要敬長輩一杯。

龍周瞪大眼睛:長輩?錯!講父輩!

許愛芬:大哥,你喝醉了,也不能用這樣態度對待鄉長啊。

陶生:鄉長不要見外,我大舅往往是一喝了酒講話就不講究分寸。

龍周:我沒有醉!我就要他對我說父輩!

戰必青又恭敬的說:是,我要改正。

龍周:嗯,你順從了。我就喝了。

(龍周仰脖子干完了杯子里的酒。)

(戰必青給龍周斟了酒,轉去給陶生媽斟酒。陶生媽擋住說了話。)

許愛芬:大娘喝不了酒的。不用斟酒了。你們兄弟倆陪著大舅慢慢喝吧。我要去后院看豬吃飽了沒有。

(許愛芬走開了。她又很快的從屋后走進來,轉去她的房間。)

88.小房間 

(小房間里擺放一張床,床頭擺放一個床頭柜。柜子上頭吊掛一只電燈泡。電燈亮著。)

(許愛芬把床頭柜抽屜拉出來,她翻了幾下,拿出了三張照片。擺在眼前看著。自言自語。)

許愛芬:我看今晚鄉長來的就是商討孫作仁的事了。我要把這兩張照片藏身上,也許一會兒用得著的。

(許愛芬收藏好了相片,她又走出去。)

89.陶生家客廳 

(許愛芬出來就坐在陶生身邊的空椅子。她突然看到龍周耍脾氣。)

龍周指著戰必青,倚老賣老的說:你今晚到此來是找我還是找陶生?

戰必青:兩位都要找。

龍周:為啥你要找我們兩人?

戰必青:嗯,南洋華僑孫作仁即來了,我今晚特地來跟弄周伯跟陶生商量一下,如何接待他。

龍周:喂,你當鄉長,你應該懂得那個孫作仁一些情況。我要問你,那和華僑來認陶生是兒子,那么他到底是孫作仁,還是陶福時?

戰必青:我也不知道他的真名。我就是想讓陶生先去跟他見面。再仔細的了解他一下。

陶生:我堅決不去!以前我不清楚,現在我完全清楚了。我的父親名叫陶福時,當過國民黨憲兵隊長,三十年前被一個名叫程希運的刺客開槍打死了。那個華僑口口聲聲說是我的父親,為什么他叫孫作仁,不叫陶福時?我不知道他為什么咬定我就是他的兒子?我不能貪錢財,胡亂去認他做父親。

(許愛芬從身上掏出了相片,擺放在桌子上。)

許愛芬含著淚水:陶生你懷疑他不是你的父親,可是卻有你滿一周歲的相片,還有一張全家福的照片呢?再看彩色新相片,我認出的的確是他老相的相貌。當年我抱你躲在桌子底下,親眼看到他被打中躺在地上了,今天又有他出現,我猜疑可能是當時的盜墓人撬開棺材救活了他。之后他又跑出國外去。既然他來了,不管是真還是假的,你也應該去跟他見面一次。大舅,你認為該不該這樣做呢?

龍周猛喝了一杯酒,他長嘆一聲,用低沉的話兒說:世間人事,真真假假,無奇不有。陶生,那個華僑也許就是你父親死里逃生回來的,他更名換姓,那他就是忘祖忘宗的人!但是你不能忘祖忘宗不去認父親!我最恨忘祖忘宗的人!

(龍周講完話,就特意的瞪著戰必青。)

(此時陶家的兩個孩子放晚學回來了,他們站在旁邊作為旁觀者。)

陶生挺直身子,昂頭說:我是堂堂正正的一個共產黨員,我絕對不去與一個曾經跟作對的敵人認作父親!

戰必青:陶生同志,你講此話,錯了!國民黨和共產黨都是中國人建立起來的政黨。為了中華民族的命運和利益,共產黨曾經和國民黨合作過兩次,第一合作打倒了反動派的軍閥,成立了中華民國。第二次合作趕走了日本鬼子,取得了抗日戰爭的偉大勝利。現在中國共產為了民族的復興,為了國家的統一,提出了國共第三次合作的倡議。我們每一個共產黨員要執行黨中央的政策,做好統戰工作。你陶生不敢去會見孫作仁,你就是不合格的黨員!

(陶生低頭沉思。)

陶剛走到戰必青跟前:鄉長伯伯,我要代表爸爸去接待那個華僑,叫他一聲爺爺,跟他要一部大彩電……

陶瑩也闖出來:我伴哥哥去,我也叫他爺爺,問他一對耳環……

(戰必青看著孩子皺眉沉思;陶生看著孩子瞠目結舌;許愛芬微露笑容。)

龍周雙眼狠狠瞪著孩子:我要是你們親爺爺,就給你們每人……

陶剛、陶瑩:舅爺,你要給我們一件禮物還是一萬塊錢?

龍周右手舉起來,張開了手掌,作了揮扇動作:一巴掌!

(兩個孩子自知錯了,就走開了。龍周看著孩子的身后,自言自語。)

龍周:這孩子,太不爭氣了!做人要有骨氣!該愛的要愛!該恨的要恨!陶生,幾十年了,你一直把我當做大恩人來孝順,殊不知我是……唉——布包不住紅炭!陶生,必青,你們不要忘祖忘宗!人常講,狗不嫌家貧,兒不嫌父丑。是父親的,兒子一定要認!你們想要知道自己身世的,我還是叫你們去跟那個孫作仁見面一次!

許愛芬:大哥說得很有道理!我同意這樣做。我也要跟你們去一趟永江市。雖然幾十年過去了,那里的人的地點,我都記得清楚,真的假的,我一問就弄明白了。

龍周:去什么永江市?人家孫作仁已經發話來講,他要來我們荷城縣巴珠村了。我們就在此等他吧。他來了,我去辨認一下,就知道他是不是陶福時了。

陶生:大舅,你曾見過我父親嗎?

龍周:我年輕的時候,走南闖北,國民黨的憲兵隊長見過很多。

戰必青:孫作仁不會來巴珠村的。

許愛芬著急的問:為什么?

戰必青:鄉政府已經接到縣里的統戰部門通知,僑辦決定在向陽鄉政府舉辦接待南洋來華僑。鄉政府已經做好了接待工作準備。等到孫作仁來到了鄉政府,我們在場的人全部去跟他會見一下。

90.河岸邊的小屋子 

(龍周正在小屋子里頭穿新衣服。陶生走進來了。)

龍周:哦,陶生你來了?你就這么著急去,時間剛剛傍晚五點,距離七點還有兩個鐘頭呢。

陶生:我是給大舅送來一套新衣服。我們今晚穿的衣服不能穿的太寒酸。我們穿得太簡陋,就讓那個華僑看扁了。

龍周:嗯,平時穿樸素一點不要緊,今晚要去跟有錢的華僑相見就要講究一點。你給我買什么衣服?

陶生指著自己身上的衣服:跟我穿的一樣,佩戴翻領的西裝一套。

龍周:西裝?我不穿!再說我身子比你胖,穿了你的衣服,我就像一只粽粑了。

陶生:我給大舅買比我大一號,保證合適大舅穿的。大舅穿吧,一穿上了西裝服,人就是精神很多的。

龍周:吹牛!中國人穿中國衣服就不精神嗎?

陶生:大舅,我告訴你,西裝是國際化的禮服。大舅,你平時看電視,都見到世界各國領導出鏡頭的,都是穿西轉服的。大舅不新西裝服,那你今晚穿什么衣服去?

龍周拍了胸膛:我就穿這套衣服!

陶生:哎呀,這是很土的中山服。

龍周:你這樣講,就是忘本了!我告訴你,孫中山就是穿這樣服裝宣誓當民國總統的。

陶生:忘本?

龍周:中山裝就是我們中國的國服。你回想一下的電影紀錄片,毛主席以前不論去蘇聯訪問還是在國內接見外賓,他老人家都是穿著中山裝。

陶生:噢,我卻沒有想到這一點。現在我想去買一套中山裝已經來不及了。

龍周:嗯,現在的年輕人就是趕時髦,愛穿西轉服。你已經買回來了,你就穿吧。

陶生:哎喲,我一聽大舅這么講,就覺得大舅穿了中山裝,人的確帥了很多。

龍周拍了自己左臉:別吹捧!我臉上一個牛肉疤,還能帥?唉,我丑的很厲害了,我母親在地下再返生回來,也認不出我了!

(這時,許愛芬走進屋里來。她說了話。)

許愛芬:大哥你就是愛講這句話。你講你面貌改變了,以前的熟人還從你的口音辨認出來的。我們走吧,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龍周:嗯,那就走吧。兩個孩子去不去?

陶生:他們晚上還去上學,不去。就是他們有時間的,也不讓他們去。就怕他們在大眾面前丟人現眼。

91.渡船上 

(阿木站在船頭,他用竹竿撐住渡船,招呼乘客上船。)

阿木:陶生,你先上船,準備拉你媽媽一下。陶生媽,慢慢上船來。

(龍周最后跳上船。)

阿木問道:陶生,今晚是去認親的吧?

陶生:嗯,去看看那個華僑一下。

阿木:該去辨認一下,是真的就認他做父親,假的就不理他了。哦,怪不得陶生媽今天穿得那么漂亮。

許愛芬:我就是專門挑選以前成親穿的衣服,好讓他想起那個情景。

阿木:應該應該。哦,還有龍周老友,你今天也穿嶄新衣服干嗎呢?

龍周:我就是去幫他們確認一下。

阿木哈哈笑起來:哈哈——你真是狗抓老鼠,多管閑事了。人家一個是妻子的身份,一個是兒子的身份。你是什么人?還講去幫確認。

龍周:你懂個屁!江湖騙子多。我就是害怕有人來冒名頂替。哦,我現在要交代陶生一下。等會兒見到了華僑,沒有我出聲批準的,不準你亂喊華僑做父親!

阿木:哈哈——太可笑了!

陶生:大舅,我就相信你認識我父親,但是時隔那么多年了,你還記得嗎?

龍周:主要你父親沒有燒成灰,我就認得出來的!

阿木:喂喂,老友,你跟陶生父親有啥關系?

龍周:一言難盡!你們很快就懂得了!不要啰嗦,開船吧!再過兩天,我就不需要你來代替擺渡了。

阿木:站好,開船嘍。

92.鄉政府招待所 

(大廳,燈火輝煌。左邊依次坐著孫作仁,陪孫作仁的縣政府僑辦兩個干部。)

(右邊一次坐著鄉長和幾名干部。)

(孫作仁著急不安,坐下了又站起來,不時頭向門外張望。)

(門外,陶生和母親許愛芬平排走。后面跟著弄周伯。)

(許愛芬剛走到門口。一眼看見了孫作仁,剎那驚呆了,隨即無比激動,情不自禁地向前撲去。)

陶生馬上扶住媽媽:媽媽慢走。

許愛芬;放開我!

(孫作仁笑瞇瞇的伸開雙手。)

(許愛芬看了看陶生,她不好意思的撲進孫作仁懷抱里,她站在幾乎貼到孫作仁的胸膛。她雙手顫抖的拍打孫作仁胸膛,顫腔咽泣。)

許愛芬帶著哭腔說:背時冤家,想不到今天能見到你。你為什么更改姓名?

(孫作仁握住許愛芬的雙手,摸了摸又捏了捏。)

孫作仁慚愧地:愛芬,我們都盼望很久很久了。我為了不讓國民黨派人去那兒追殺你們母子倆,去南洋的時候,就更名喚姓。

弄周拉了陶生的衣襟一下:沒錯。他就是陶福時,是你父親!

(戰必青雙眉緊皺,他臉上現出非常痛苦。接著他馬上睜開眼睛,盯看著孫作仁。)

畫外聲:殺父仇人在自己眼前上演家人團聚。我卻奈何不了仇人。唉——

(戰必青猛然看見墻上掛著黨旗和國旗。)

畫外音:我是一個共產黨員,一名國家干部,一切都為黨和國家利益為重。我主持今

晚接待華僑晚會只能成功,不許失敗!

(戰必青臉上馬上呈現出笑容。盡顯一個主持人的熱情。)

孫作仁非常激動:我真的想不到,共產黨和政府的官員能夠如此迅速的幫我找到失散幾十年的妻子和兒子。

許愛芬一把拉陶生過來:快叫爸爸!

陶生很別扭的輕輕叫了一聲:爸!

孫作仁臉上洋溢著幸福感,又慚愧:孩子,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共產黨。中國共產黨之偉大就是她講人性講人情。她呼喚海外游子回到祖國懷抱里來,不論是什么人,只要有一顆愛國心,其中包括像我曾有罪惡的人,她都敞開溫暖的懷抱歡迎他們歸來。我要像李宗仁總統那樣落葉歸根,把海外的企業搬回來。孩子,報社記者告訴我,你們之前曾經得到一個人搭救和救濟,恩人今晚來了沒有?我要叩見恩人!

陶生則身一閃,指著弄周:這位大舅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孫作仁馬上下跪給龍周伯叩拜。)

弄周伯左手托起孫作仁的下巴,喝道;陶福時,你懂得我是誰嗎?

孫作仁誠恐誠惶:在下鼠目寸光,有眼不識泰山。

弄周伯怒吼起來:我就是程希運!我要報六十年前的仇!

(程希運用力狠一掀,陶福時差點被掀翻。)

(陶福時像不倒翁似的又很快坐正。)

陶福時驚訝;啊——你是程希運!

(程希運吭一了一聲,他提起了左腳,往后一擺,想狠踢一下。)

(戰必青猛然撲過來,攔腰抱住了程希運,將他往后拖,悲喜交叉。)

戰必青:阿爸,你不能亂來呀!

(程希運奮力的擺脫了兒子的摟抱,指著陶福時氣喘咻咻)

程希運:你,你,你——

(程希運想踢又不敢踢,一連跺腳幾下,大步走出的門去。)

許愛芬緊跟隨后喊:大——哥——

93.向陽鄉政府大門前  

(龍周在大門口前走來走去,不時還向大院張望。)

(阿彪穿著運動服裝從大院里慢步跑出來。龍周快步的迎上前,把阿彪攔下來。)

龍周:老友,你早去買菜怎么不帶擔子?

阿彪:買什么菜?我已經辦了退休了。

龍周:那你這么早去干啥的?

阿彪:晨練跑步。你昨晚沒有回去?

龍周:回去了。夜里睡不著,就早早趕來找你。

阿彪:找我有啥事?

(龍周拉阿彪走到了大門口的旁邊了,才跟他說話。)

龍周:叫你幫我一下。

阿彪:幫啥?

龍周:你幫我去問戰必青,問他原姓是啥?

阿彪:哎呀,你管他什么姓呀。昨晚他在接待場合已經叫你阿爸了。你就人他做兒子就行了。他當鄉長,社會上很多人想跟他攀親戚都找不到門路機會呢。

龍周:他就是當了省長部長,他不姓程的,我就不準他叫阿爸!

阿彪:戰鄉長的母親,你也跟她相逢交手過幾次了,你講,她是不是你的老婆?

龍周:是。我變丑了,她可能認不出我了。我就不敢講我就是程希運。

阿彪:既然戰鄉長的母親是你的老婆,戰鄉長就是你兒子了。

龍周:我懷疑戰必青就是我老婆改嫁了養的繼子。你幫我去問個清楚!

阿彪:不用去問了,他已經早就承認他原姓程了。

龍周:他怎么承認法?

阿彪:他的兒子生下來上戶口就用姓程,名字叫程衛東。這不說明他原姓程了嗎?來來。我帶你去他家里,好好的認識孫子一下。

龍周:我不去!他真正是我兒子的,他就去鄉下見我!我回去了,你把我的話捎給他。

94.陶生家里 

(許愛芬陪著孫子孫女兩個孩子看電視。陶生走進來。孩子馬上站起來迎接爸爸。)

陶剛:爸爸,你坐沙發!你去哪回來了?

陶生:我去鄉政府回來。

陶瑩端來一杯茶水,遞給爸爸:爸爸,你喝茶!

(陶生把茶水喝干了,把杯子放到前面的茶幾。陶瑩過來為爸爸捶背。一邊捶背一邊說話。)

陶瑩:爸爸,你去鄉政府見到爺爺了嗎?

陶生:見到。你們爺爺今天在鄉政府專門談他要回國的打算。

陶剛:爺爺有啥打算?

陶剛:爺爺是不是打算出錢把我和妹妹送到國外去讀書?

陶瑩:我也是很想到國外去留學。

陶生:你們總是為自己著想。你們想去國外讀書,你們就要努力,考得上大學,在考得上公費留學的,你們就去。爺爺沒有打算送你們去國外讀書的。他有他的打算。

陶剛:爺爺是個企業家,他有錢回來想干什么的?

陶生:爺爺講,他回來的第一件事,就出資在巴珠村建一所學校,在我們村的渡口建一座橋,方便群眾出行。

許愛芬:孩子,你們爺爺這樣做就是替我們陶家三代人還巴珠村鄉親們的人情債。他做得很對。我想,他出了建學校和建橋,他還有錢的。

陶生:你們爺爺還講,他還要投資辦一個水泥廠和一個松香廠。

陶瑩:爺爺回來辦工廠,那我就不去國外讀書了,留下來幫爺爺管理工廠就行了。

陶剛:爸爸,你為什么不帶爺爺回家來呢?

陶生:上級領導暫時不讓他來巴珠村。

陶瑩:為什么上級暫時不讓爺爺來跟我們家?

陶生:因為上級領導擔心你們爺爺來巴珠村遭你們舅爺爺打傷。

陶剛、陶瑩:啊——舅爺爺為什么要打爺爺?

許愛芬:他們兩個人是不共戴天的冤家仇人。

陶剛、陶瑩:本來是親戚,怎么成仇人?

許愛芬:以前,你們的爺爺當過國民黨軍官,舅爺爺幫共產黨打國民黨。他們就成了仇敵。

陶剛:以前各為信仰去奮斗成了仇敵,今天為了國家應該和解嘛。

陶瑩:不知道兩個爺爺幾時和解呢?

陶生:戰鄉長講了,等他做通了舅爺爺的思想工作,兩個老人才能再次見面。

陶剛:爸爸你講過,舅爺爺還敢打鄉長的耳光,鄉長還敢來做通舅爺爺的思想工作?

陶生:鄉長自有辦法做通舅爺爺的思想工作。

95.鄉政府職工宿舍 

(戰必青和妻子陪著婆婆賀梅娟看電視。程衛東從外面進來。他走到奶奶身邊,遞給奶奶一張相片,問話。)

程衛東:奶奶,我給你看一張相片。

(賀梅娟凝神看著相片。相片的人就是龍周,面貌很丑。)

程衛東:奶奶,是誰的相片?

賀梅娟:衛東,誰給你的相片?

程衛東:鄉里的通信員哥哥給我的。他講是他昨晚拍到的新聞照片。

賀梅娟:相片里的就是你的爺爺。

程衛東:哎喲。奶奶,爺爺長得那么丑,你為什么還嫁給他?

戰必青喝道:衛東,不得無禮!

戰必青妻子罵道:程衛東,你不得跟奶奶講這樣的話!

賀梅娟:衛東,你爺爺年輕的時候是個很帥的男子漢。奶奶不知道他為什么變得那么丑的。可能是他遭到了國民黨迫害造成的。

(戰必青妻子跟婆婆要了相片來看。)

戰必青妻子:喔,爺爺長得這樣子的。我曾幾次見到他來跟食堂的老廚師阿彪師父飲酒。想不到他就是爺爺。唉,這個通信員不會拍照的。拍照要講究藝術,碰到有缺欠人,要選擇角度。盡量拍照出來的人要好看一點。爺爺相貌又缺欠,就不應該拍照正面的,應該只照到他的右面,找出來的人像就沒有這么丑了。相片里的爺爺左臉好像是被燙傷過的。

戰必青:明天我就帶你們去巴珠村接爺爺來鄉政府參加招待會。你見到了爺爺,你就問他為什么變相吧。

96.江邊渡口 

(夕陽西下,渡口無人。程希運獨坐船頭。他若有所思。)

(河岸坡上出現了四個人頭。來人逐漸清朗。他們分別是賀梅娟和兒子戰必青,媳婦以及孫子程衛東。)

(程衛東見到了水邊的船,他飛快地跑下來。)

程衛東人還未上船就大喊起來;爺爺,我們終于找到了你了!

龍周哈哈大笑了:爺爺早就知道你名叫程衛東。孫子,你嫌不嫌爺爺相貌丑?

程衛東:我愛爺爺。爺爺為了革命受傷變丑的。爺爺在我心中是偉大的。爺爺,我們給你帶來一個大西瓜。

(程衛東把一個西瓜放到龍周跟前。龍周手摸了西瓜一遍問話。)

龍周:這也叫西瓜,它的皮怎么不綠?

程衛東:爺爺,這西瓜叫哈密瓜,它的皮是黃的。比我本地西瓜甜。

(龍周轉身拿來了一把菜刀,遞給程衛東切開西瓜。)

(三個長輩陸續上了船。戰必青妻子從提包里拿出來一袋瓜子,也放到船板上。龍周很幸福的哈哈笑起來。)

龍周:哎呀,你們來就來,還給我帶來這些東西干嘛。我喜歡喝酒,你們卻不帶來。

戰必青;我們是來接你去鄉政府參加今晚宴會,自然有酒喝了,還帶酒來干嗎?

(程衛東把一塊西瓜遞給了爺爺。一家人開始邊談邊吃西瓜。)

賀梅娟:老背時,你既然早就認出我們是家里人了,為什么不直接跟我們說?還要打衛東爸爸?當時你是不是瘋了?

程希運:我從來沒有瘋過。文化大革命時,我第一見到你們,就認出來了。可是我面貌已經變丑了,人就像鬼一樣,講出來,你們又不肯認我是親人。而且衛東爸不姓程。我就疑心重重,不敢開口說我就是你們親人呢?再說那時戰必青正挨批斗,我一認了你們是親人,戰必青的罪狀就加重了,就徹底被打到了。為了保護你們,我就不敢認你們是親人。

程衛東:爺爺,奶奶講你年輕的時候長得很帥,為什么現在你變成這樣的呢?

龍周:爺爺在你爸爸一歲多的時候,跟國民黨憲兵隊長陶福時博斗,被他扔過來一碗熱湯燙傷,就落下一臉傷疤。

賀梅娟:背時鬼,我們找你很長時間,就是沒有找你的信息,后來還在報紙上看到你已經被浸豬籠死了,還被村民當做麻風人燒掉了。這又怎么一回事?

龍周:那時我跟救我治好我燙傷的義父去永江市找你們母子兩和共產黨地下組織,見到全城張貼著追鋪我的懸賞。我的義父為了我的安全,就花錢給一個記者,叫他寫一篇報道,講我已經被燒掉了的新聞。

戰必青:爸爸,你為龍周起義運去一船槍支彈藥,對起義有很大的貢獻,黨組織一直以來堵在尋找你。昨天組織領導一見到鄉通信員上報的消息,就立刻指示要接待好你保護好你。

龍周:當初,我跟義父去一趟永江市,沒有找得著小江,我就認為永遠沒有人知道我幫紅軍運去一船槍支彈藥了。想不到現在還有人提起來。

戰必青:黨的內部機密文件記戴下來,千百年以后,還有人提起你的貢獻。

龍周:我的事,就不多說了。我就問一下,衛東爸爸為什么改姓戰?

賀梅娟:當初你被國民黨追鋪的時候,小江父子救了我們母子兩,又把我們帶到鄉下的遠親小姨。到了那里。為了擺脫國民黨的追查,小姨丈就對外講,我們就是他弟弟死后留下來的親人,因此孩子就用戰姓,隨著小姨的兒子排名就叫戰必青。

龍周:那個小姨一家人現在在哪的?

戰必青;小姨和表哥在解放前參加的下游擊隊,小姨再跟國民黨軍隊作戰犧牲了。表哥在部隊里當上了團長,后來又帶兵去朝鮮抗美援朝,也犧牲在朝鮮了。表嫂后來就帶小姨去娘家居住。我們就再也聯系不上他們了。

程衛東:爺爺,你現在就用原來的名字吧。

龍周:衛東,名字是人的代號,爺爺的龍周名字已經被人叫慣了,干脆就這樣叫吧,不用再改了。就像你爸爸叫戰必青一樣,不能改了。你用姓程就行了。

(此時,河岸上來了一輛汽車,汽車長鳴喇叭。)

龍周;汽車來干嗎?想過渡,小船幫不了忙。

戰必青:爸,汽車是來接我們去鄉政府去參加盛宴。

龍周:啥盛宴?

戰必青:今天晚上鄉政府設宴,一是招待華僑知名人士的孫作仁,二是慶賀找到了參加弄周起義的革命老人,三是祝賀我們程陶兩家的親人團聚。

龍周扭頭一則,劈手一下:我不去!

小程握住爺爺的手。擺了擺:爺爺為什么不去?

龍周:爺爺不愿意去跟國民黨仇人坐在一起!

戰必青:爸,六十年前你舍生冒死把一船槍支彈藥從永江市運去弄周城,為誰辦事的?

龍周:為共產黨為革命!

戰必青:我代表鄉政府來請阿爸去參加宴會就是為共產黨辦事!時代變遷了,我們不能用老眼光老心態對待國民黨。國民黨也是中國人,中國人不能永遠仇敵的。中國各民族要團結,中國各黨派也要團結,祖國才能繁榮富強。歷史證明,共產黨與國民黨第一次合作就取得了北伐戰爭的勝利。兩黨第二次合作。又取得了抗日戰爭的勝利。現在為了中華民族的復興,實現祖國的統一,中國共產黨又向臺灣國民黨發出了倡議:國共兩黨要實行第三次合作。這個倡議深得了臺灣同胞和海外僑胞的響應和擁護。孫作仁不顧年邁不惜勞苦,從南洋特意回來觀光探親,證明了他是積極響應我們共產黨的號召。我們難道不給他熱情招待嗎?你應該去跟他一見面。

龍周拳頭一晃:既然去見陶福時是為國為黨辦事,那我就去一趟!

97.鄉政府會議廳 

(會議廳燈火輝煌,充滿了歡聲笑語。)

(小汽車開到會議廳門前停下來。)

(龍周則耳聽廳內的孫作仁在里頭的談笑風生。戰必青帶領一家人走進大門口去。)

(龍周抬頭看了貼在門框的大紅橫幅,駐足不前。)

戰必青又出來,看了阿爸一眼:爸,進去吧,看啥的呢?

龍周指著對聯橫幅:誰寫的?

戰必青:我寫。

龍周:錯了兩個字!

戰必青左看右看,念:親人聚會。四個字不多一筆,不少一筆,沒錯!

龍周:字寫不錯,字用錯了!要改兩個字!拿筆來!

(戰必青進廳內拿來毛筆和紅紙。)

(龍周就在門旁的桌子前,揮手寫了四個大字:冤家聚會。)

(字剛剛寫好,陶生很孫作仁出來了。陶生抖開了一條紅綢布,紅綢布上黏貼了金紙剪成的八個大字;冤家聚會,親人團圓。)

(兩邊掛下來的對聯是:

上聯;渡盡劫波兄弟在

下聯;相逢一笑泯恩仇)

(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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